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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巴胺与食欲

2018-01-09 04:53:22 《三联生活周刊》 2018年52期

欧阳宇诺

作家普拉姆·赛克斯的小说里,女主人公moi在派对上遇见了她的“真命天子”——摄影师扎克。在遇见扎克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改变,她再也不碰巧克力泡芙了,她彻底抛弃了它们。她觉得这很能说明问题,因为本来这是她除了香草纸杯蛋糕以外最喜欢吃的东西。后来,扎克与她分手了,在“羞耻打击”下,她变得非常瘦,不是超级模特的那种瘦,而是厌食症患者卡伦·卡彭特的那种瘦。moi最好的朋友茱莉说要带她出去散散心,她挣扎着下床,浑浑噩噩地穿上衣服。照镜子的時候她吓坏了,她的头发毛毛糙糙地纠缠在一起,脸上也坑坑洼洼。裤子在骨架上空落落地晃荡,T恤衫也无望地挂在胸前。她看上去就像马克·雅克布品牌的追随者,唯一的不同是,她们要花大把大把的钱才能打扮得像她这么营养不良。

所谓的爱情,从医学角度而言,只是恋爱分子多巴胺在作祟。从我观察到的日常例证而言,多巴胺通常会抑制食欲,就像小说中的moi遇见扎克之后,就彻底抛弃了巧克力泡芙。后来扎克提出与她分手,但moi认为自己依然爱着扎克,这时,她茶饭不思,暴瘦成厌食症患者模样。不过,在失恋这种时刻,还有一些现实例证和小说中显示出的现象是,当事人自暴自弃、暴饮暴食。诚然,茶饭不思和暴饮暴食都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行为,但比较起来,前者带来的后果在现今的主流审美中,被认为是值得追随的,而后者造成的结果,通常会被冠以放弃自我、不够自律、意志软弱的表现。

多年前的某个假期,我在饭局上认识了一个男生,他对我说:你的腿又长又直,不太像真人,我能叫你长腿怪物吗?我凝视他许久,只能沉默以对。饭局结束后,他要开车带我夜游北京,很神奇的是,我们竟然聊得很愉快。聊天聊渴了,我们就找家酒吧,喝酒吃零食。凌晨两点,他送我到公寓楼下。次日下午,我们相约一起吃晚饭,然后再次夜游北京。凌晨两点,他再次送我到公寓楼下。这样的约会持续了八天,之后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国家继续读书。我不觉得这样的约会和爱情有关,但多巴胺在两个人的交流中肯定产生并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令我感觉愉快又轻松。

我在平常的日子里,就是属于吃饭又慢又少的人。那几天里,因为要不断地倾听并且回应,好像吃得更慢更少了。他常常说,多吃点儿,你太瘦了。八天之后,我似乎更苍白瘦弱了,不过苍白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昼伏夜出。关于吃得更少这件事,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原因,我担心进食不当会导致肠胃不适,如果频繁寻觅洗手间,多少会感觉有些尴尬。

现在我们都已经读完书很多年,又都回到了我们最爱的城市。他一直没有结婚,因为分不清楚是男生还是女生能带给他更多的多巴胺。我们偶尔相约一起吃饭,我依然吃得很慢很少,此时这件事情已经与多巴胺无关,纯粹只是生命中的一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