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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喋血

2017-12-28 18:30:57 《现代兵器》 2017年12期

猎梦人+阿蒙

出自波音公司之手的B-17“空中堡垒”也许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著名的重型轰炸机。对于军事爱好者,“孟菲斯美女”号轰炸机、“血腥一百”轰炸机大队的传奇堪称耳熟能详。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的是:“空中堡垒”是在英军队列中开始谱写不朽的战史,英勇的皇家空军飞行员为这架经典战机洒下第一滴鲜血。通过对各方资料的收集和对比,本文将为读者揭示这段尘封的历史……

初试身手

时间回溯到1935年7月28日,波音公司的YB-17原型机在这一天成功首飞。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间比大洋彼岸的另一架经典战机——德国空军Bf 109早了足足两个月。而10年之后,正是这两位老当益壮的战士在欧洲的天穹下进行永不懈怠的较量,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落幕。

在试探性地生产一批B-17B之后,波音公司在1940年7月正式交付第一批具备实战能力的空中堡垒——B-17C。

B-17C的防护能力高于先前的型号,自卫火力系统颇具特色:机身背部舷窗安置有1挺向后上方射擊的12.7毫米口径机枪;腹部突出的隔舱内安置有1挺向后下方射击的双联装12.7毫米机枪;机身左右两侧的流线型整流罩开设有射击窗口,各安置1挺12.7毫米机枪;机头的树脂玻璃罩内开设有多个射击窗口,兼顾机枪手的投弹手可根据需要将1挺7.62毫米口径的机枪向前/左/右等方向开火射击。

B-17C尚未出厂之时,英军采购团已经来到北美大陆,和美国政府达成购买协议。当时,英国皇家空军展开了针对欧洲大陆的夜间轰炸攻势,但受限于战机性能落后、战术原始,效果不甚理想。因而,英国人决定尝试昼间精确轰炸,很自然地选中了配备诺顿轰炸瞄准仪、号称可以进行“泡菜桶轰炸”的B-17。

1941年初,最早出厂的20架B-17C开始陆续交付英国皇家空军,直接飞越北大西洋抵达英国。以美方的观点,这20架轰炸机的作战能力仍有欠缺,例如没有装备诺顿轰炸瞄准仪、而是用斯佩雷瞄准仪取而代之。不过,英国皇家空军在战事的压力之下没有太多的选择。这批B-17获得AN518~AN537的编号,分配至刚组建不久的第90中队。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第90中队的机组人员们在训练中摸索B-17C的飞行特性,这支小部队即将成为皇家空军独树一帜的昼间轰炸机单位。

1941年7月8日15:30,第90中队执行首次试验性的作战任务,出动3架“空中堡垒”袭击威廉港。但很快有1架因机械故障掉头返航。其余2架B-17C各挂载4枚500千克高爆炸弹,爬升至8230米高度,飞向目标区。投下炸弹后,2架轰炸机爬升到9750米高度,掉头返航。任务报告中,机枪手称在高空中所有机枪均被冻结,而轰炸机配备的照相机失灵、无法判定轰炸成效。

第一次任务顺利完成,所有机组乘员均如释重负。有人评述道:“在28000英尺(8534米)以上高度,拖曳出的尾凝致命地指示出轰炸机的位置。幸运的是,我们没有遭遇任何战斗机,几乎靠着氧气面罩飞完了整场任务。”机组乘员们不了解的是:当时德国空军2架Bf 109E战斗机曾经尝试升空拦截,但在高空稀薄空气中失去控制、始终无法接近轰炸机编队,最后只得铩羽而归。就这样,“空中堡垒”凭借优异的高空性能完成欧洲上空的揭幕战。

在后续的2个月里,第90中队的多次昼间任务均大同小异:小编队出击、在8000米甚至更高的高度投弹轰炸。期间,“空中堡垒”编队多次遭到德国空军Bf 109战斗机拦截,均凭借高度优势安全脱险。

轰炸德舰

1941年9月8日,星期一。清晨,北海沿岸地带的天气多云,并伴随着零星小雨。以皇家空军的观点,如B-17轰炸机借此机会出击挪威奥斯陆,空袭停泊在那里的德国海军“舍尔海军上将”号袖珍战列舰,云层将为其提供所需要的掩护,因而无需护航战斗机的支持。因而,第90中队出动4架“空中堡垒”,在中队长阿历克斯·马西森少校的指挥下执行此次作战。各机的机长、机名及序列号如下:阿历克斯·马西森少校,座机N-Nam,序列号AN533;戴维·罗曼斯中尉,座机D-Dog,序列号AN525;弗兰克·斯图米少尉,座机J-Johnny,序列号AN518;米克·伍德上士,座机O-Orange,序列号AN535。

升空后,各架B-17C依次爬升到7925米高度。这时,驾驶AN525号机的罗曼斯中尉检查了一下队友的位置:马西森少校已经赶上并处于编队中,斯图米少尉通过无线电回复他也在附近。不过,伍德上士没有回报他的位置,队友们由此判断AN535号机的通讯系统可能出了故障。很快,“空中堡垒”编队飞越大半个北海,即将进入德占区的雷达侦测空域内。从此刻起,这只小编队已经超出了英军地面指挥系统的控制范围,需要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遭遇紧急事件。

就在“空中堡垒”编队闯入挪威空域后不久,德国空军收到防空雷达站的报告:侦测到高空有一个由3架轰炸机和2架“无畏”战斗机组成的敌军编队逼近挪威西海岸。驻扎在斯塔万格苏拉机场的JG 77第1大队立刻进入红色警戒状态,并于11:00完成作战准备。一个小队的Bf 109T战斗机收到出击命令、在跑道上急速滑跑;座舱内,仅与“布伦海姆”和“威灵顿”轰炸机有过交手记录的飞行员们无一知道来袭的敌机型号。

当德国战斗机在布满阴云的天空中搜寻目标时,斯图米少尉打破无线电沉默,报告中队长自己的飞机有一台发动机出现问题。马西森少校没有回应,但是斯图米无意中听见了AN525号机的无线电员赫尼中士正在警告他的机长:两架Bf 109从他们的左侧袭来。

德国飞行员找到了“空中堡垒”编队,他们在到达地面指挥中心指定地点前就看到头顶上方有从西向东划过的凝结尾迹。当时,Bf 109T小队正沿着向南的航线飞行,在注意到这一迹象后立刻调整方向追向目标。飞机持续爬升到轰炸机所在的高度——8600米。阿尔弗雷德·雅可比少尉注意到在模糊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黑点,在12分钟的全速飞行后,他终于接近到400米以内的距离,那个黑点也變成了一架四发轰炸机,那正是罗曼斯中尉的AN525号机。德国飞行员们曾在军情简报中得知这种大型轰炸机的存在,但这是他们首次与之交手。

大致与此同时,斯图米少尉最后一次尝试联系马西森少校,但是他收到的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词句,他不确定这是马西森少校还是他的机组戴维斯上士的声音。无奈之下,斯图米做出决断,驾驶AN518号机继续爬升避开斗志旺盛的德国战斗机,随后携带未投出的炸弹返航。

AN525号“空中堡垒”上,机枪手梅里尔中士和比蒂中士开始从机腹和机背上的机枪位向急速飞来的德国战斗机开火。雅可比少尉立刻清楚地看到红色的枪口焰向自己的Bf 109T喷射而出,他扣动扳机,用全部火力发起首次攻击。由于速度更快,德国战斗机在完成射击后转到B-17C的右侧方位。这时候,雅可比少尉看到轰炸机的机身上有一个大洞,方向舵顶尖燃起火焰。他准备脱离接触、再来一轮射击,但这时注意到轰炸机的左翼外侧发动机突然冒出一条细细的烟迹。

巨大的四发轰炸机机向左转向,这样再次进入Bf 109T前方的射击范围之内。雅可比少尉看到轰炸机投下了6~8枚炸弹,但是“空中堡垒”还没有放弃,机尾机枪手射击命中了Bf 109的右翼。雅可比的攻势没有因此而停止,他再次扣动扳机,持续命中“空中堡垒”,并看见火焰从左侧两台发动机之间燃起,驾驶舱冒出烟雾,破片飞散。几秒钟后,波音轰炸机的机头朝下,开始大坡度螺旋下坠。雅可比通过无线电向依然跟在敌机身后的僚机发出警告:“小心,它要爆炸了!”

AN525号进入大角度俯冲,坠落2000米后炸成一团火球。德方记录的坠落地点为格网坐标7949。调查人员事后证实该机坠落在山区之中,机上乘员全部战死。有未经证实的报告指出梅里尔中士或赫尼中士可能尝试了跳伞,但依然坠地身亡。这样,雅可比少尉成为第一位击落B-17“空中堡垒”的德国战斗机飞行员。

与此同时,其他的德国战斗机将矛头指向了第90中队长马西森少校的座机。虽然轰炸机的机枪手赶走了2架Bf 109T,AN533号机还是消失在云层中,此后再无任何踪迹。

回到北海上空,出动的4架“空中堡垒”轰炸机只剩下了伍德上士的AN535号机。在此次行动的大部分时间里,该机都保持在罗曼斯中尉座机后上方915米处的位置。目睹德国战斗机从各处袭来,伍德上士决定放弃此次作战,随即命令扔下炸弹,并爬升到10363米高度以躲避Bf 109的攻击。

伍德上士命令机组做好包括跳伞在内的所有准备,却发现他们正面临严重的供氧问题。此外,一个从任务开始便不大正常的电磁对讲机已经变得基本听不清了,伍德记起以前他的美国教官曾提醒过在空气稀薄的高空,对讲机发声器的振动会减弱。不过很明显,这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主要问题。

伍德不知道的是,由于对讲机故障,机枪手泰特斯上士将他的命令听成了“……机组……跳伞……”于是,他按照规程解开了连接在身上的主供氧系统,使用便携氧气瓶应急。泰特斯上士在战位上等候跳伞的命令,并在瓶内的氧气用完后昏了过去。

另外一名机枪手威尔金斯中士注意到战友昏倒,立即前去救援,但是他错误连接了氧气瓶,结果也倒地失去知觉。15分钟后,无法与机枪手取得联系的伍德上士请无线电员伊姆里查看他们的情况。伊姆里报告说泰特斯和威尔金斯昏迷不醒,伍德上士听到消息后立刻压低AN535号机头,尝试大角度俯冲到氧气充足的低空、挽救队友的生命。

在8839米高度,“空中堡垒”受到了1架Bf 109战斗机的“迎接”,这是JG 77第1大队沃伊特下士的座机。开战后,他一直潜伏在云层中搜寻B-17C轰炸机,并依靠轰炸机拖曳的尾凝发现了目标,随即向轰炸机展开攻击。完成一轮点射后,沃伊特掉头转向以避开可能的自卫火力。然后,他转回“空中堡垒”后方46米处再次射击。密集的子弹点燃轰炸机内的乙二醇储罐,还击中了两位昏迷的机枪手,导致威尔金斯中士身亡,泰特斯中士的腿和手臂均被击伤。

沃伊特的攻击还令AN535号机失去了无线电员——伊姆里的供氧管被一块弹片刺破,他也很快陷入半昏迷状态。不过,当伍德和副驾驶欣肖努力稳住受创的战机时,伊姆里打起精神、设法关上飞机的弹舱舱门——它们在Bf 109的机炮击中动力系统时弹开,导致飞机阻力增大、速度下降。随后,伊姆里再次因为氧气不足而倒下。副驾驶欣肖帮他连上了另一个氧气瓶,但是自己也由于供氧量不够而短暂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从受损的乙二醇系统中冒出的烟很快填满了机舱,遮蔽了机组乘员的视野,伍德上士下令弹开机顶的天体观测窗,让气流吹散烟雾。在远处,沃伊特下士观察着这架轰炸机,看到到烟雾滚滚冒出。很显然,这架“空中堡垒”看上去正在燃烧,已经奄奄一息。

沃伊特下士注意到“空中堡垒”的第二台发动机停止运转,他由此认为没有必要继续展开攻击——这架轰炸机看起来已经可以算入自己的击落战果列表之中。另外,沃伊特担心被轰炸机内孤注一掷机枪手击中,而且Bf 109T的燃料也即将告罄。于是,沃伊特下士驾驶Bf 109掉头返回在斯塔万格的基地。

返回基地

这一误判拯救了毫无防御能力的AN535号机。要知道,这架“空中堡垒”有3台发动机受损,第4台则完全停机,副翼控制系统被击毁,伍德上士驾驶飞机的手段只剩下升降舵和方向舵。奇迹发生了,伍德上士将重伤的轰炸机驶回苏格兰的前进基地,向金洛斯机场报告受损的“空中堡垒”即将降落,地面跑道随即被清空待命。紧接着,AN535号机的液压系统在几乎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失效,起落架无法放下。14:15,在空中飞行了整整5个小时之后,疲惫不堪的伍德上士驾驶AN535号机以机腹成功迫降。威尔金斯以外的全部机组生还,但是严重损毁的轰炸机再也无法飞行了。

大致与此同时,斯图米少尉在返航途中改变主意,驾驶AN518号机继续任务、并成功抵达奥斯陆空域。不过,当地云层厚重,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对“舍尔”海军上将号的搜寻。斯图米少尉仅比伍德上士早40分鐘返回金洛斯机场,机上的炸弹原封未动。

此时,中队长阿历克斯·马西森少校生依旧死未卜,AN533号机是被击落后坠入大海?或是由于机械故障损失?无人能回答这些问题。下午晚些时候,皇家空军第19作战训练单位从金洛斯机场出动“惠特利”轰炸机搜寻马西森及其机组的下落,结果空手而归。第二天,斯图米少尉和队友搜索了一片约7770平方千米的区域,但是也未能找到任何能证明马西森少校生死的线索。

JG 77方面,归来的德国飞行员受到了热烈欢迎。9月17日,JG 77第1大队收到了德国空军挪威军区司令官哈姆扬茨中将的贺电:“1941年9月8日雅可比少尉在克里斯蒂安桑以北75千米击落1架波音机,沃伊特下士在斯塔万格西南50千米击落另一架。我希望向他们转达我的祝贺和最真诚的祝福。”几天后,帝国航空部派出一个特别小组回收坠落在克里斯蒂安桑附近的轰炸机残骸,并将其带回德国。

值得一提的是,JG 77的Bf 109飞行员施泰尼克少尉声称在战斗中看到2架“无畏”战斗机全程与他们保持距离,没有采取任何干涉攻击轰炸机的行动。但是,“空中堡垒”编队的此次作战没有得到护航机保护。当时,皇家空军也没有满足挪威任务的远程战斗机,因而施泰尼克少尉看到的那两架战斗机不可能是英国战机,极有可能是另一对Bf 109。

对于第90中队来说,这次作战的结果是灾难性的,它在9月25日执行了在欧洲北部的最后一次作战任务后便偃旗息鼓。在使用B-17的51架次作战飞行任务中,25次因为飞机自身的问题而放弃。任务中,该部队共计投弹50吨,仅有约1吨命中目标,这样的表现让皇家空军对“空中堡垒”丧失了信心。最后,该部队将所有B-17C移交给其他单位,并于1942年2月14日解散。

对于B-17来说幸运的是,它并未因为区区几次挫折而被打入冷宫。早期战斗中,盟军将士用鲜血换取的经验教训被一点点积累下来,“空中堡垒”得到持续升级和改良,美军的战略轰炸战术得到不断调整和优化。最后,势不可挡的轰炸机洪流摧毁了纳粹德国的战争机器,成为欧洲天空中力量和胜利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