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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曼”+“地狱猫”>“豹”式

2017-12-28 18:13:31 《现代兵器》 2017年12期

和人们的普遍认知不同,诺曼底登陆之后的西欧战局,并不总是呈现盟军采取攻势的局面。时至1944年9月,也即登陆发生3个月后,持续的迅猛推进过度拉伸了盟军的补给线,令其先头部队的行动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极大阻碍;另一方面,初步获得喘息机会的德军则竭力调集增援,希图反扑。

由德国人主动打响的阿拉库尔战役,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的。德军对这次反击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其主将是一流的战术指挥家曼陀菲尔将军,参战主力是实力强劲的第5装甲集团军,充当反击矛尖的则是新组建不久的装甲旅。

然而就在战役开始的第一天,堪称德军阵中主力装备的“豹”式坦克,就被美军阵中的“地狱猫”式坦克歼击车和“谢尔曼”式坦克给抢尽了风头。

德军“新发明”

在诺曼底发动大反攻之后,盟军各部中向第三帝国纵深攻击最有力的,当属美军第3集团军。这支部队的司令官、传奇人物乔治巴顿中将有一道发布于1944年夏末的著名命令:“一直向东,一直向东,哪怕地狱在前!”

在经历了诺曼底登陆场周边低矮灌木地带的反复拉锯后,第3集团军在7、8月间确如巴顿将军所要求的那样,持续展开席卷法国的胜利大进军。美军装甲部队一路绕行德军的坚固据点,有效切断德国人的撤退线路。正是巴顿的果决行动,把德国军队自诺曼底以来还算有序的败退逐步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希特勒向法国北部投入了最精锐的装甲部队,他原本希望几个装甲师的反击可以把盟军解决在诺曼底周边地区。但是,美军在登陆之后发起的“眼镜蛇行动”迅速粉碎了这个大独裁者的希望。战事发展到8月的第一周,美国军队向东一路进攻的态势已经不可阻遏。

突然间,整个西线的德军都面临着毁灭性的灾难时刻。西线的战局没有像有的人曾经担心的那样,陷入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那种令人生畏的消耗战模式中,而是在盟军各部的高速穿插下,呈现出令人赞叹的高度机动性的作战样式。

高强度的机动作战自然对同盟国有利,而同盟国的实力也能够支撑这样的作战。有赖于“同盟国大兵工厂”——美国的战时工业能力,盟军各部几乎都实现了高度机械化。反观1944年的德国军队,却因为摩托化车辆严重不足而变得严重依赖畜力运输,俨然已经是一支比较落后的军队。

双方在技术能力上的这种对比,恰是1940年德军进攻西线时敌对双方状态的彻底翻转,真可以说是命运的莫大嘲讽。正是由于在部队机动能力上的压倒性优势,盟军总是能够追上撤退中的德国军队。在著名的“法莱斯口袋”,德军有超过5万名士兵在这个大包围圈中投降,另有数万人战死,包括坦克和装甲车在内的大量作战装备损失。而形成“法莱斯口袋”的根本原因就是盟军的快速穿插、阻断和包围。

这样的猛进高歌一直欢唱到1944年8月底,而巴顿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德国边境了。其时挡在盟军和第三帝国本土之间的,似乎就只剩下几支德国军队的残余力量。对于欢欣鼓舞的美国大兵们来说,他们好像至多到10月份就能打进柏林了。

然而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第3集团军“过快”的进军,已经达到了令盟军的补给系统鞭长莫及的程度。自在诺曼底登陆以来,盟军的装备物资就主要是从诺曼底送入欧陆的,到了8月底,这一态势并未得到改变。所有军需都得由卡车队向前送,而随着补给线越拉越长,前送的时间就越变越久,久而久之,最前线的尖刀部队就陷入了后继乏力的状态。

就算士兵们可以克服食物的短缺,但是坦克和装甲车缺了汽油就哪儿也去不了。撐到了9月1日,巴顿的第3集团军终于耗尽了他们的军需。于是,这场自D日以来堪称伟大的进军,猛地来了个急刹车。仅自8月初以来,巴顿的坦克和士兵已经走过了接近500千米的里程,现在他们距离莱茵河只有150千米远了。

巴顿自然对这种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停顿大为光火,反过来,德军最高统帅部则对敌人在国门之外的戛然而止大表欢迎。利用这一难得的喘息机会,德国人又表现出一贯的高效率,开始抢着把一批补充部队投入到沿着德国边境而建的“西墙”,或者说是齐格菲防线之上。

齐格菲防线一直是迷一样的存在,据说这里是保护德国边境的强劲防御体系。实际上这里的守备兵力严重不足,德军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即将到来的边境决战准备尽可能多的筹码。德国人不知道在美军恢复进攻之前,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因此,希特勒直接下令把原定补充到苏德战场上的大部分新成立的部队全部转调西线。

德国人这种标准意义上的“拆东墙补西墙”做法自然是十分危险的,尤其是在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于1944年夏天在苏军的“巴格拉季昂”大攻势中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但是,希特勒仍然认为这样做是恰当的,他觉得在广阔的东线可以用土地换取时间,而在狭窄的西线地区,这是不可能的。

一旦盟军渡过莱茵河,那么德国的工业中心鲁尔和萨尔地区的沦陷就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两个地区陷敌的后果是第三帝国承担不起的。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集中精锐力量,阻止甚至击垮巴顿所部,先稳定住西线局势,然后才能谈及其余。

可是要反击巴顿的部队,力量从何而来?希特勒觉得已经找到了力量源泉,那就是新型的装甲部队编制体系:1944型装甲旅。

德军装甲部队的主要编制一直以来是师-团-营为主,在1944年7月冒出来的装甲旅,其实也是希特勒拍脑袋的产物。本来,东线各支被打残的装甲师急需补充坦克等技术装备,希特勒却觉得与其把新出厂的坦克投入这些劫余部队,倒不如打造全新的部队来得便捷,这就是装甲旅的由来。

第一批装甲旅的战斗力就非常令人怀疑。编组工作很快便展开了,各装甲旅的骨干是那些被打残的师的幸存者们——他们多是从苏军1944年夏季大攻势中劫后余生的幸运儿,另外就是那些毫无实战经验的补充兵员。在首批编成的10个装甲旅中,有6个是以掷弹兵师残部为基础组建的,有2个是从预备装甲师改编而成,只有2个是以一线装甲师残部为基础改编的。

虽说是旅,但是真正的坦克力量只有1个营,另外则是补充了些装甲掷弹兵、工兵和保障分队之类的,满打满算,1个装甲旅的核心力量也就只有36辆“豹”式坦克而已。照理这些装甲旅原应成为东线的救火队,不过他们都被投入了西线战场这个大熔炉,并有如飞蛾投火般接连折损。

算是“吸取”了第一批装甲旅的教训,德军又在8月底开始组建第二批装甲旅,也就是巴顿第3集团军因补给不足而停止攻击的那个时期。到9月4日,有3个这样升级版的装甲旅编组完成,也即第111、112、113旅,在德军即将发起的对巴顿军团的反击中,这些装甲旅就将充当矛尖和箭头。

和之前的那批相比,这次组建的装甲旅显著增强了坦克实力,坦克力量翻了一倍,包括1个“豹”式坦克营和1个IV号坦克营。“豹”式和IV号坦克都配备了长身管的75毫米主炮,不过“豹”式的综合战斗力显然更强。和德国装甲师下辖的坦克营普遍编有4个坦克连不同,装甲旅下辖的营只有3个坦克连,每连3排,每排有4辆坦克,再加上连部的2辆,这样全连一共14辆坦克。加在一起,每个营有42辆坦克。以纸面上的满编状态来看,新编成的装甲旅都有82辆坦克的战斗力。应该说,这确实是可观的实力。刚刚在7月接替古德里安大将出任德国装甲兵总监的霍斯特·施通普夫将军也表示,“第111、112、113装甲旅,以当时西线部队的标准来看,装备情况是格外的好。”

但这样的表态应该算是对希特勒的阿谀之辞,因为贵为“总监”的施通普夫不会不知道,装甲部队的战斗力并不仅仅取决于坦克,坦克还需要得到炮兵、工兵、掷弹兵、侦察兵、后勤保障单位的全方位配合,而这些恰恰是新生的装甲旅所格外欠缺的。

先来看与坦克协同作战的掷弹兵。1个标准的德国装甲师通常有4个掷弹兵营,而装甲旅只有一半,也就是2个营。装甲旅也极度缺乏炮兵力量,一旦投入作战,往往得依靠军级炮兵为其提供间接火力支援。更加糟糕的情况是,每个装甲旅只配有1个侦察分队(下辖2个排),而1个装甲师的侦察力量至少是这个的5倍。没有足够的侦察部队,就意味着装甲旅无法有效掌握战场周边态势,简直有如盲人骑马。

炮兵和侦察兵的短缺,还不是阻碍装甲旅发挥威力的全部因素,各装甲旅还存在缺乏有效指挥体系的通病。对此,施通普夫将军算是道出了实情:“装甲旅参谋部的构成水平其实只和1个掷弹兵团的团部相当。旅部没有同前线单位联络的通讯手段,为了能够有效指挥坦克的攻击,旅级指挥官不得不坐上半履带车冲上第一线。这样做固然能确保对战斗的控制,但他所在的装甲运兵车往往很引人注目,在战斗中也就很容易吸引敌人的火力。”

武器是要靠人操作的,而人的素质也相当堪忧。当时德军面临的一个普遍问题就是缺乏训练有素的士兵和士官。就装甲旅而言,大多数的士官来自补充营和训练单位,其中绝大部分低级军官都是步兵军官,他们或许称得上是战场老手,但却完全没有装甲战的经验,对于装甲编队的战术更是一无所知。

总的来看,新编成的装甲旅往往是在靠近前线的地方紧急成军,因此完全沒有实施必不可少的磨合演练的时间和空间。而这样的演练,通常是部队赖以形成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最有效方式。

兵集阿拉库尔

正当德国人拼命组建新型装甲部队,以图弥补西墙防御薄弱点之际,巴顿第3集团军下辖的几个装甲师,却正面临缺乏补给、缺乏有效补充人员的尴尬局面。在巴顿麾下各部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的便是约翰·伍德少将指挥的第4装甲师。

和被希特勒看好的德国装甲旅那些“新人状态”的装甲兵和掷弹兵们不同,美军第4装甲师的绝大部分坦克兵和步兵是打从1941年起就开始一起生活、训练和战斗的老搭档。这个师自从于1944年7月中旬投入法国战场后一直不停地在打仗,几轮战斗下来,这个师已经在前线上分成多个以坦克为核心的战斗群。这些作战编队可谓久历沙场,乃是盟军装甲部队中的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之一。

到了9月5日,巴顿总算为他的坦克搞到了一些汽油。他随即下令给第12军军长曼顿·埃迪将军,责成该部立即越过摩泽尔河,然后向东进军莱茵河。鉴于装甲部队的燃料极其宝贵,埃迪命令他的第80步兵师在南锡北面的渡河点过河,谁知德军后卫部队这次打得十分出色,一举瓦解了第80师的渡河企图。

此战后,美国人才第一次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德国人已经充分利用美军停顿的时机,在多个地段加强了前线的防守。看来,能否越过摩泽尔河取决于第12军是否全力以赴了。埃迪立即召来伍德少将,新的渡河攻击计划将要用到第4装甲师了。

疾进中的“谢尔曼”坦克纵队

9月11日,第80师再次尝试在南锡北部的迪洛拉镇附近渡河,同时,第35步兵师在第4装甲师大部兵力的配合下,于摩泽尔南部过河。第4装甲师的剩余力量,也即由布鲁斯·克拉克上校指挥的A战斗群(CCA)担任此次行动的预备队,对任何一个可能的突破方向实施跟进。

第4装甲师一共分为3个战斗群,克拉克的战斗群是其中实力最强的。按照1944年的标准,美军装甲师的战斗群通常包括1个坦克营、1个装甲炮兵营、1个装甲步兵营以及相关的配合单位。克拉克战斗群的主力是由克莱顿·艾布拉姆斯中校指挥的第37坦克营,而他的战斗群还有额外的实力,那就是临时加强了第704坦克歼击车营。

美军新一轮的渡河行动准备充分,推进顺利。到了9月13日,克拉克战斗群便随第80师之后,在迪洛拉越过摩泽尔河,进入到步兵部队在对岸建立的桥头堡地区。同时在南锡以南,第35师和第4装甲师的另外2个战斗群也分别渡过了摩泽尔河。又经过几天的陆续交战,美军各部分头推进,其中克拉克战斗群到18日晚上已经在摩泽尔河东岸深远地区站稳了脚跟,部队集中到了一个名叫阿拉库尔的法国小镇周边。

巴顿所部装甲部队出现在摩泽尔河以东的报告,让德军最高指挥部陷入了深深的不安。现在,德国人必须提早推出反攻计划了。在这一地区的德军系由约翰内斯·布拉斯科维茨上将指挥的G集团军群,在美军快速进军的作用下,这个集团军群序列中的两大兵团第1集团军和第19集团军正在努力对向靠拢。其中,第19集团军在南,第1集团军在北,两路部队还没有达到能够封闭包围的态势,但显然正努力这样做。

对美军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局面。不过,巴顿并不完全了解这一点,他的坦克正在等待更多补给到来的过程中蓄势待发,准备进一步深入敌后。

当然了,第1和第19集团军都是以步兵为主的传统兵团,正常情况下的机动能力和攻坚能力也极为有限,更何况这时还减员严重,如果要达成痛击巴顿的反击意图,必须另有部队才行,这便是新近刚刚完成整补重组的第5装甲集团军。

和第1、19集团军的缺兵少将不同,第5装甲集团军理论上是以装甲部队为主力的部队,而且拥有一名出色的司令官,也即被认为是二战后期德国最出色的装甲战将的哈索·冯·曼陀菲尔将军。曼陀菲尔和布拉斯科维茨的判断完全一致,德军已经没有时间在摩泽尔河以东再建立一道新防线了,现在要想阻止巴顿——或者说至少是拖延他的推进——的最好办法,就是对其实施主动出击。

布拉斯科维茨上将委曼陀菲尔以重任,且把刚刚开上战场的生力军,也就是那新近编组的第111、112、113装甲旅全部划归第5装甲集团军指挥,由这几个旅来充任反攻急先锋。得到最新整补的曼陀菲尔立即制订了反击计划,他打算同时以2个装甲军来实施这次反攻。

在南翼,海因里希·冯·吕特维茨将军的第47装甲军实施主攻,其主力是第112装甲旅和第21装甲师。一旦这个装甲军进展顺利,此前战斗力受到削弱的第15装甲掷弹兵师亦将纳归该军指挥。吕特维茨的任务是夺回在9月16日被美军夺取的吕内维尔镇,然后朝莱茵-马恩运河进军,从侧面打击美军在摩泽尔河以东的突出部。

在北翼,攻击的将是瓦尔特·克鲁格将军的第58装甲军,为其增强了第111和第113装甲旅。这个军的任务是攻击前进,先行解决阿拉库尔,然后一路进至莱茵-马恩运河以北地区。

“谢尔曼”坦克排就位

按照曼陀菲尔的计划,德军南北两翼的反攻将同时在9月18日打响,重点是北翼。在德国人调兵遗将之际,卡在德军前进方向上的美军部队,只有第4装甲师的克拉克战斗群。也就是说,能够在德军重兵压境时对其实施阻击的,就只有1个坦克营和1个坦克歼击车营而已。

当然了,负责德军北翼攻击的克鲁格将军也有麻烦。18日这天,第111装甲旅迟迟没有出现在集结区,第113装甲旅则受到了小股美军侦察部队的袭扰。受到这些挫折后,克鲁格一度报告曼陀菲尔称“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但是,到了当天下午他就恢复了自信,转而报告单以第113装甲旅之力,便足以击溃当面的美軍,他还信誓旦旦地表示,阿拉库尔周边的美国军队已经向西南面败逃了。

克鲁格有关“美军败逃”的判断,只能算是空穴来风,也证明他的装甲尖刀部队缺乏侦察能力。当第113装甲旅开始向阿拉库尔镇推进时,本来占有出敌不意的主动权,可是由于这个旅没有足够的侦察力量,也就无法充分了解美军各部在阿拉库尔的阵地情况,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后来的事态表明,正是由于缺乏有效侦察,最终让德国人失掉了本该牢牢握在手中的战役主动权。

和上报曼陀菲尔的乐观判断相反,直到18日晚间,克鲁格对于当面之敌的规模和位置仍然缺乏足够了解。尽管第111装甲旅依旧缺席,克鲁格还是决心在第二天一早就向阿拉库尔投出第113装甲旅的主要力量。

克鲁格在当晚电令第113装甲旅旅长埃里希·冯·西肯多夫上校,发出了如下行动指令:“天亮后进占阿拉库尔东面的雷希科特,夺取那里的高地,观察阿拉库尔的敌军状态。在第111装甲旅到达之前控制住这一地区,并准备同附近的第15装甲掷弹兵师的右翼建立侦察联络。”

这个晚上,就在克鲁格装甲部队所指的方向上,美国大兵准备过夜了,但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安然入眠。晚上21时刚过一点,第37坦克营 C连第2排的一名坦克手蒂莫西·邓恩上士跑来向排长威尔布·贝拉德中尉报告,说自己听到了德国坦克和装甲车引擎的嗡嗡声,并指出引擎声是从东南面不远处传来的。

贝拉德的位置是在阿拉库尔东北面一个名叫雷齐的小村附近,这里相当于克拉克战斗群在阿拉库尔地区的最外围阵地。过不多久,又有一名士兵来报告,据听当地的法国村民说,他们在当天早些时候于雷齐东南面2公里远的另一个小村雷伊看到了6辆德国坦克。

把这些情况一加汇总,贝拉德知道麻烦来了,在这个方向上出现坦克,就一定是德国人的。让邓恩感到些许安慰的是,此前他已经把排里的3辆坦克部署在了这一位置上。标准的美军坦克营一共有3个中型坦克连(A、B、C连)和1个轻型坦克连(D连),每个连各有3个坦克排,每个排5辆坦克,共装备53谢M4“谢尔曼”和17辆M5“斯图尔特”。

那时和贝拉德在一起的是他排里的3辆坦克,另外2辆还在后方待命。18日下午早些时候,贝拉德已经把由威尔·拉杜拉中士指挥的1辆M4“谢尔曼”式坦克派往雷齐附近的公路北侧。拉杜拉是个老练的坦克车长,他把M4停放到路渠旁,在那里找到了掩护物。

贝拉德把他自己的坦克和邓恩的坦克部署到了雷齐公路的南侧。这个老练的坦克中尉把座车藏在一堆灌木丛后面,而邓恩的坦克则占据了一个小土坡,从那里可以观察附近的整个区域。所有3辆“谢尔曼”坦克都把炮口指向了最后已知的德国坦克的位置,也就是雷齐的东南面,小村雷伊的方向。

为了防止德军可能发动的包抄,贝拉德和邓恩等人还抓紧时间在雷齐公路上布设了12枚地雷。在接到了贝拉德的报告后,向上级报告了附近可能存在德军装甲部队这一情况后,战斗群指挥官克拉克上校和第94装甲炮兵营进行了联络,要求后者视情况对自己的坦克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美国人的优势在于可以充分利用地形之便。阿拉库尔、雷希科特、雷齐这片地区多为山地,其间有多处谷地,利于美军隐蔽埋伏,确实是一个打伏击战的理想场所。劣势在于装备,不仅在数量上处于下风,在质量上也是。在西欧战场上无处不在的M4“谢尔曼”坦克,大部分都是只安装了短身管75毫米主炮的早期型号,第4装甲师的绝大部分坦克概莫能外。它们即将遇上的德国“豹”式和IV号坦克都装有长身管高初速的75毫米主炮,“谢尔曼”在火力方面处于明显的劣势。

M4的75毫米主炮的炮口初速较低,在1000米以上距离就无法击穿IV号坦克的正面装甲。至于说“豹”式坦克的倾斜装甲,M4那粗短的75毫米主炮甚至在近战距离上也很难击穿。相反,“豹”式的75毫米KwK 42型主炮能够在1500米的距离上击穿“谢尔曼”的正面。在小村雷齐这个难以入眠的晚上,贝拉德他们考虑的主要问题是,自己的经验、训练水平和协同作战能力,能否抵消掉德国人的技术优势。

交战距离100米

浓雾在山谷间生成,把整片地区笼罩在白茫茫之中,1944年9月19日的清晨到来了,这便是德军发动大举装甲反攻的阿拉库尔战役的第一天。

在能见度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人的听力就显得格外灵敏,贝拉德可以清晰地听到东南方向传来的坦克声。他把这一最新情况报告给了上级,第37坦克营C连连长肯尼思·拉米森上尉,后者立即命令第2排剩余的坦克立即进入战斗位置。同时,拉米森还派出霍华德·史密斯少尉的第1排去加强第2排在雷齐的阵地。史密斯把自己的坦克分成两队,一队前出到雷齐以南的位置上,另一队则埋伏在这个小村的西郊。

就在第37坦克营的C连全部忙碌起来严阵以待时,阿拉库尔战役突然在雷齐东南面打响了。原来,第37坦克营D连的1个M5轻型坦克排此前前出到蒙科特村附近,在那里和德军第113装甲旅的一支侦察分队不期而遇。在辨认出那是德国人的半履带车后,“斯图尔特”坦克立即用37毫米主炮开火,很快就干掉了1辆半履带车。

由于轻型坦克极易受损,这个M5坦克排不敢恋战,他们很快就朝西面的雷希科特退去,偶尔停下来再打上几炮,好为西面阵地上的友邻部队争取时间。这次晨雾中的短暂冲突,就是阿拉库尔战役的开始。

“斯图尔特”式坦克上的美国人当然不知道,他们遇上的就是第113装甲旅仅有的侦察力量。而在受到这次意外挫折后,这支侦察队也很快就缩了回去,完全没有对雷希科特-雷齐一线实施既定的侦察。这样,当旅长西肯多夫上校喝令坦克部队向西攻击前进时,实际上是把部下投向一片未知的杀戮之地。

第一个和德国坦克部队发生交战的,是史密斯少尉第1坦克排的2辆坦克,位置是雷齐以南。史密斯把自己的座车和另1辆“谢尔曼”坦克部署在那里,此地有一條南北向的小路经过,1辆就在路旁设伏,另1辆则隐身在一个谷仓里,坦克手在坦克外铺满了干稻草。从自己的位置上,2辆“谢尔曼”的坦克手可以看到从雷齐经过的那条公路主道,德国坦克很可能会从那里来。为了提供早期预警,史密斯还派人占据了一个前方观察哨,这个前哨通过一根电话线和坦克实施沟通。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有效的安排。

一切就绪后没过多久,早上7时左右,前观察哨发现在雾中隐约出现了几辆坦克的影子,他蛮有把握地报告说,那一定是“豹”式坦克。很快,德国坦克已经驶到距离史密斯的位置大约100米远的地方,观察哨急切地又打了电话,几乎就在同时,2辆“谢尔曼”开火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任何有关“豹”式和“谢尔曼”主炮身管长短和性能优劣的争论都变得没有意义了。“谢尔曼”坦克使用的M62A1型穿甲弹,在美军规定的“标准战斗距离(800米)”上不可能打穿“豹”式坦克的正面,但是在230米距离上便足以击穿“豹”式的炮塔正面,而对于“豹”式的侧面,有效击穿距离则可以达到1500米。

当史密斯的坦克发起伏击战时,交战距离是100米,而且他们正对着“豹”式坦克的侧面,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交战模式。几乎是刹那间,就有2辆“豹”式坦克被打得起火,跟在后面的德国坦克意识到掉进了一个埋伏,便纷纷后退到雾气中。

受到伏击的坦克来自第113装甲旅的第1坦克营,另一个IV号坦克营尚在后方。惊魂稍定,“豹”式坦克又受到了新一轮袭击。之前史密斯发起阻击时,正身处雷齐以东阵地上的第2排的邓恩中士清楚地看到了这场交火,他命令炮手把炮口朝南面转。

在大约600米的距离上,邓恩试图朝1辆退却中的德国坦克开火,这符合美军战术条例规定的M4标准战斗距离。邓恩的坦克一连打出3发炮弹,前2发全部失的,不过第3发让那辆“豹”式坦克开始冒烟,继而燃烧。邓恩在望远镜里看到几名德国坦克兵爬出舱外,他叫停了射击。

战斗开始后,C连连长拉米森上尉发出了新的命令。在搞清楚敌人位置之后,他命令史密斯的第1排继续巩固雷齐以南的阻击阵地,同时要求第3排派出几辆坦克占据雷齐西面的空缺空置。拉米森不满足于击退敌人,他现在打算切断德军的撤退路线。算上第3排剩余的坦克,他手里有4辆“谢尔曼”可用。他很快地瞄了一眼行军地图,发现阻断敌人退路的最好地方是雷伊南面,一处名叫比岑格的丘陵地带。他大声叫驾驶员立即出发,朝着山谷行进,和德国坦克来一场赛跑。

第二个德国坦克营上阵

在行进状态下,“谢尔曼”相对“豹”式的速度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拉米森成功地抢在笨重的“豹”式坦克前面,在德国装甲部队到达小村比岑格之前3分钟,赶到了预计的阻击位置。拉米森选的位置很好,美国坦克手有了完美的侧击位置,而起伏的山地则给“谢尔曼”坦克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德国坦克很快就出现在视野里,拉米森等来了最好的机会。“开火!”他的坦克主炮一击而中,他的部下也迅速照做。在侧翼完全暴露的情况下,“豹”式坦克根本没有还手机会。一辆接一辆,德国坦克开始爆炸和起火。

拉米森的伏击暴露了“豹”式坦克的另一个不足,那就是炮塔转动很慢。“豹”的炮塔每秒只能转动15°,转完一圈360°需要24秒,而且还是在动力全开且水平行驶的条件下。相比较而言,“谢尔曼”的炮塔每秒转动25°,转完360°只需要15秒,远比“豹”式要快,这一优势在有如比岑格阻击这样的近距离交战中尤其具有重要意义。

就算德国人发现了伏击者的位置,他们的坦克炮塔也不能及时指向打击方向,结果就是“謝尔曼”坦克的乘员总能比德国对手更快地瞄准目标。在9月的这个雾气并未散尽的清晨,德国装甲兵算是有了“多么痛的领悟”。

当“豹”式坦克终于发出第一次还击时,拉米森的阻击团队确信已经摧毁了5辆德国坦克,而目标队列中只剩下3辆“豹”式还能正常作战了。

接下来拉米森先是让自己的坦克退到一道山脊后面暂避,然后向南冲去另一处阻击位置。在新位置上,他的4辆坦克继续朝剩下的那3辆德国坦克开火,并且全部摧毁了它们。就在美国人得以庆祝这场完胜之前,另一支德国部队来到了附近——来自第2113装甲掷弹兵团的重武器连,用他们的牵引式Pak 40型75毫米反坦克炮朝美国坦克开火。在呼啸划过的炮弹中,“谢尔曼”坦克紧急后退,躲回到山脊后面的隐蔽位置中。

C连连长拉米森从他的坦克炮塔上探出身来,认真寻找那门反坦克炮。几分钟后,他找到了它,便指示炮手开火。“谢尔曼”一通猛射,一举摧毁了掷弹兵的反坦克炮阵地。

拉米森实施经典的坦克阻击的同时,别的战斗也在雷齐村的东面激烈进行着。一队德国坦克从雷伊逼近雷齐,冲击贝拉德第2排的阵地。对进攻一方不利的是,德国坦克必须沿着一条狭窄的谷地推进,他们很难成功。

第2排的邓恩中士后来这样描述道:“我们的5辆坦克全部开火,瞬间就有3辆德国坦克被击中,第4辆逃向1架美国轰炸机的残骸后面去了。我的坦克换上高爆弹,一下子把飞机点燃了,那辆德国坦克自然也没能逃脱。第5辆德国坦克退往雷伊,但在中途被击中。”

贝拉德中尉的排依旧没有任何伤亡。这个坦克排受到的唯一伤害就是排长的坦克,从一辆德国坦克打来的炮弹,正好敲掉了贝拉德座车一侧的两个负重轮。

阿拉库尔第一天上午的战斗呈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一边倒态势,美军以少敌多,第37坦克营C连简直是大开杀戒,德军一整个精锐的“豹”式坦克营在盲目进攻中已经几乎损耗掉了一半实力,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里。

虽然收到了“豹”式坦克营受挫的战报,第113装甲旅旅长西肯多夫上校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他受领的任务还远未完成,何况他手里还有一个完整的坦克营可以用。第2113装甲营是个满编营,有42辆坦克,不过是战斗力比“豹”式低一档的IV号中型坦克。

IV号坦克营正在集结,西肯多夫要求这个营径直攻打已知的美军阵地,争取尽快拿下阿拉库尔东面的雷希科特。现在这位德国上校深感当面之敌是难啃的硬骨头,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美国人能用来阻止第113装甲旅的力量其实非常少。

第2113装甲营上阵了,这支部队理智地绕开了拉米森的阻击阵地,他们直接从蒙科特往西面走,指望着包抄先前阻击了“豹”式坦克的美军。实际上,这个装甲营确实选择了合理的路径,他们大有希望拿下雷希科特,而从雷希科特再往西走不到2千米就是阿拉库尔,克拉克上校A战斗群的指挥部就在那儿。

从早上7时开始,负责在A战斗群指挥部和第37坦克营之间传递信息的联络官威廉·德怀特上尉,就已经驾着吉普车在两个指挥所之间往返多次了。上午晚些时候,他意外发现正有一队坦克从蒙科特的方向来。他立即驾车返回阿拉库尔,找到克拉克上校汇报所见。如果这队坦克绕开了第37坦克营的阵地,那么自己的处境就变得相当危险了,预见到这一点的克拉克立即带上德怀特,坐着吉普赶去阿拉库尔郊外。

在那里,克拉克找到了第704坦克歼击车营C连的连长托马斯·埃文斯上尉。埃文斯正在他那辆M18“地狱猫”坦克歼击车旁边刮胡子,克拉克等人赶到时,正好有1发德军的炮弹砸落下来,爆炸在附近激起了一阵“泥雨”。克拉克上前说,“你得马上跟我进入阵地。”埃文斯回应道,“看得出来,情况紧急!”

“地狱猫”发威

那一刻,埃文斯身边只有1个坦克歼击车排可以立即调遣,他让第3排排长埃德温·莱佩尔中尉马上带队跟着克拉克上校出发。莱佩尔马上召齐了他的4辆坦克歼击车(全是M18“地狱猫”)出发前往雷希科特,德怀特的吉普车在前面带路。

这时候天上开始下起毛毛雨,加上仍未散尽的雾气,没人能看清任何东西。完全是突如其来的,一次爆炸震撼了整个车队。德怀特刹停吉普车,跑去找莱佩尔,问他是否看到了敌人的炮击位置。莱佩尔判断那是坦克或反坦克炮的直瞄火力,但能见度太差,他看不到炮击从什么方向来。

德怀特熟悉附近的地形,他建议莱佩尔的坦克歼击车去雷希科特垢东北面,占据那里的279高地。于是莱佩尔跳上德怀特的吉普车,开上一条小路朝着279号山坡进发,他挥手示意坦克歼击车紧随其后。

山路两侧长满了树木,就在吉普车快要到达山顶前,莱佩尔非常吃惊地看到1门德国坦克炮的炮口伸出树林之外,距离自己还不到10米远。他立即向部下发出接敌信号,接下来的事,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连续几个月的苦练总算是没有白流汗。”

他的排迅速做出了反应,在位置最靠前的那辆“地狱猫”上,车长埃米利奥·斯塔西军士几乎和莱佩尔同时看到了躲在林地里的德国坦克,并立即开火。“地狱猫”的第一发炮弹就直接取得了命中,德国坦克当场爆炸。燃烧的火焰映出树林里其他的德国坦克,它们都是IV号坦克,正排成一个V字形,斯塔西发出的第二发炮弹又打中另一辆德国坦克。

不幸的是,第三辆IV号坦克的主炮对准了斯塔西的“地狱猫”,用2发炮弹击毁了它。这辆坦克歼击车在冲击下向后震动,德国人的1发穿甲弹直接打穿了M18的主炮防盾,弹片在炮塔内迸飞,杀死了斯塔西的炮手理查德·格拉汉姆,其他人全部受伤。帕特·费拉·罗中士的坦克歼击车接着就为斯塔西报了仇,发炮干掉了那辆IV号坦克。

战斗继续进行。第4辆德国坦克的车长看到美军坦克歼击车数量占优,开始后退。但這是徒劳的。几辆“地狱猫”把火力集中到它身上,几秒钟内,这辆IV号坦克就成了燃烧的残骸。第5辆IV号坦克出现了,但它也瞬间成了第3坦克歼击车排的牺牲品。279高地上这次短暂的交火只持续了了几分钟,“地狱猫”大胜。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双方在雷希科特郊外的迷雾和细雨中继续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时值9月中旬,正常情况下太阳应该已经驱散了雾气,不过山地的特殊地形仍让雾气盘桓不去。莱佩尔看不到其余德国坦克的位置,但他能听出敌人正在自己的东面集结。在对嘈杂的坦克声实施了一次毫无结果的搜索后,莱佩尔回到了出发点,在雷希科特东北待机而动。

等不多久,莱佩尔和他的战友就发现了一队坦克和步兵正沿着山脊线行进,正对着自己的位置来。起先莱佩尔和德怀特都认为那是第704坦克歼击车营C连的另一个排上来了,但是当数到第5和第6辆坦克后,他们就知道不对劲了,因为1个“地狱猫”排只有4辆坦克歼击车。来者实际上是第2113装甲营的另一批IV号坦克。

敌人在望,“地狱猫”车组们迅速把他们的76毫米主炮瞄准目标。美国人又一次抢在德国人之前开火,炮声在山谷里回荡着。一瞬间,打头的那辆德国坦克的车体就被穿甲弹洞穿,几秒钟后,又是另一辆中弹。到这次阻击结束时,又有5辆IV号坦克被“点燃”,“地狱猫”则无一损伤。

这次交战开始几分钟前,德怀特曾呼唤炮兵对雷希科特东北的山头实施支援性炮击。阻击开始后,有1架炮兵观察机到达战场上空以协调炮击。对伴随坦克行动的德国装甲掷弹兵来说,美军野战炮的打击是致命的,在毁灭性的几轮炮击之后,这些掷弹兵便分头逃跑。

在空中的美国飞机发现有3辆以上的德国坦克正试图包抄莱佩尔的侧翼,飞行员拼命晃动机翼示警,观察员更是向德国坦克所在的位置打了几发火箭弹来加以标示。莱佩尔看到了这一新情况,他命令史蒂夫·克鲁斯基中士的坦克歼击车向来敌开火,几秒钟后,弗洛依德·伊顿的“地狱猫”也加入战斗。一番火力交换后,德军损失了2辆坦克,不过第3辆的还击打掉了伊顿座车右侧的主动轮。

现在,本排已经有2辆坦克歼击车无法行动,莱佩尔觉得是时候撤退了。他命令费拉罗中士的坦克歼击车去拖走伊顿的那辆,这道命令忽视了第3辆IV号坦克仍安然无恙这一事实。德国坦克车长一看到费拉罗的M18出现就立即开火,和斯塔西的“地狱猫”一样,费拉罗座车的炮盾被75毫米穿甲弹击穿,碎片在坦克歼击车内部横飞,车组全部挂彩。

这样莱佩尔的排只剩下最后1辆“地狱猫”了,车长埃德温·麦克戈克中士把自己的座车躲到了山脊后面。别的车组从2辆无法动弹的“地狱猫”上拆下了机枪,准备用它们打上一仗。德怀特上尉用吉普车的无线电向A战斗群通报了最新的战况。

在上午的剩余时间里,更多德国装甲部队出现在了蒙科特村边上的树林里,不过这些新来者并没有坚决推进的意图,只是不断试探着美国人的阵地。而每一次,麦克戈克那辆孤独的“地狱猫”都会让他们止步不前。

在2辆IV号坦克被击毁后,德军换由装甲掷弹兵上来尝试运气,但他们从林地里走出没多远,就会被莱佩尔的“机枪手们”打回去。这个古怪的对峙局面就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当天晚些时候美军的增援部队上前为止。

压倒性胜利

阿拉库尔战役打响之后,美军克拉克战斗群的两个C连分别取得了成功,不过德国人当然不会就这样轻言放弃。经过休整,在首轮冲击中受挫的第113装甲旅的“豹”式坦克营再度上阵,集结起一个由12辆“豹”式坦克组成的纵队,试图绕道直取克拉克战斗群在阿拉库尔附近的指挥部。

当这股威胁出现时,克拉克上校最初只能指望野战炮兵来阻止他们。然而,间瞄射击的榴弹炮在打坦克时不可能像直瞄射击的反坦克炮那样给力。就在克拉克渴望援兵到来的时候,援兵果然来了,那就是从附近位置赶上来的第37坦克营的B连。

B连连长吉米·里奇上尉后来回忆起他和克拉克上校的最初会面。“当我赶到克拉克的指挥部时,我发现克拉克上校和他的两名副官正躲在一道壕沟里,手拿望远镜在观察……大约有10辆‘豹式坦克正出现在远处。”

克拉克对里奇说:”你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是的,先生,”里奇答道。

克拉克指着那些坦克说:“那些是德国坦克,我现在要求你把它们除掉。”

里奇带来了2个坦克排,他把坦克车长召在一起,指给他们看附近的德国坦克位置,并命令他们:“现在上坦克。排成列,所有的坦克炮一起开火。”

命令发布后,第3排的排长梅尔文·马斯顿中尉,就带着他的“谢尔曼”坦克驶下了阿拉库尔-雷希科特的公路。他把自己的坦克排分成两部分,一队由墨菲中士指挥沿着公路直驶,另一队由马斯顿自己带队,埋伏在公路北侧的阻击位置上。当美国坦克驶近雷希科特时,第3排的两个分队都发现了敌人,马斯顿看到了2辆坦克,墨菲看到了3辆。两个分队纷纷开火,迫使德军退入了雷希科特附近的一片树林。马斯顿随后要求他的部下们继续射击,以防德国坦克还击。

但是美国人压制不了敌军的还击。飞过来的第1发炮弹刚好落在马斯顿的坦克前面一点,接下来的3发炮弹,则全部打中了美国坦克。马斯顿的坦克被击穿,他的炮手当场死亡,装填手重伤;另1辆“谢尔曼”炮塔中弹,内部受损严重;第三辆的炮塔同样被击中,不过没有打穿,因而受创最轻。

马斯顿呼叫救兵。几分钟后,第2排在詹姆斯·巴雷斯上士的带领下冲上前来,他们驶过第3排,进入阿拉库尔-雷希科特公路以南的阻击位置。一经到场,巴雷斯的坦克“就像疯了一样”开火。然后,有数辆“豹”式坦克的残骸被遗弃在战場上,德国人消失在了一处高地后面。

接下来几个小时,这两个坦克排就守在阵地上,直到第37坦克营的副营长威廉·亨特少校赶来,他带来了B连剩余的坦克,以及A连的2个排。现在A连和B连合兵一处,临时组成了亨特战斗群,任务是阻击从南面靠近的另一支德国纵队。

下午15时,亨特战斗群接到命令,转去297高地支援在那里的坦克歼击车。到达那里时,1辆A连的坦克看到297高地顶部停着1辆德国坦克,这引发了一场交战,短暂的交火过后,297高地暂时归于平静。

A连连长威廉·斯宾塞上尉建议主动出击,他对亨特少校说:”我们留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我们何不去找这些混蛋?也许可以暴揍他们一顿。”亨特非常赞成。于是,亨特、斯宾塞和里奇三人徒步前去侦察雷希科特,他们认为在那里一定能找到更多德军。

果然,他们在雷希科特村的南面和东面一共找到了4辆德国坦克。3名军官决定发动正面攻击,A连打头,C连跟进,斯宾塞先用自己的6辆“谢尔曼”吸引敌人注意力,然后里奇从南翼实施包抄。

为了掩护这次进攻,亨特联络了第94野战炮兵营,由后者发射烟雾弹覆盖整片地区。斯宾塞把特纳少尉的第1排安排在北翼,德克莱恩少尉的第2排在南翼,斯宾塞自己的座车则在两个坦克排之间。

特纳的排率先接敌。然而,亨特等人的侦察并没有发现敌人的所有坦克。事实上,当时在雷希科特至少有9辆德国坦克。不管怎样,特纳的3辆“谢尔曼”沿着山脊线停了下来,然后在250米的距离上冲德国人开火。

进攻的时机很好。大部分的“豹”式坦克车组已经下车,在吃迟来的午饭。劈头盖脸打来的炮击让他们震惊,接着匆忙爬进了自己的坦克。虽然完全达成了进攻的突然性,但是A连是迎头攻击,正好是和德国坦克“面对面”,这就意味着炮弹必须穿透“豹”式最厚的正面装甲才行。

“豹”式的正面装甲厚度为80毫米,而且采取55°角倾斜布局,因此防护力相当于145毫米,相比之下,“谢尔曼”的正面装甲为47°角的63毫米钢板。“豹”式的75毫米主炮配用Pzgr.39/42穿甲弹,可以在500米距离上贯穿168毫米均质装甲,这两种坦克正面对决的高下是显而易见的。

果然,战斗刚一开始,斯宾塞的座车便发生剧烈摇晃,然后停了下来,原来1辆“豹”式坦克准确打中了它。紧接着,另1辆德国坦克又打中了特纳的坦克。

情况还在变得更糟。又一发75毫米炮弹袭来,扫荡了德克莱恩的坦克,装在炮塔上的12.7毫米机枪被当场弹飞。脑震荡令德克莱恩感到眩晕,当他恢复过来后,命令驾驶员猛踩油门,于是他的“谢尔曼”轰隆隆地冲向了德国坦克。但此举全无意义,只是吸引来更多炮弹,结果德克莱恩和他的车组全都死了,A连陷入了严重的危机。

不过,正当斯宾塞的坦克连受到德军痛击时,里奇的坦克连却悄悄地沿着路边绕过了“豹”式坦克的阵地。道路上的树篱和山脊為美国坦克提供了有效掩护,当德国人发现B连出现时,为时已晚。里奇下令,“全体朝左侧开火,行动起来!”

突然的袭击令德国人措手不及。而且这次“谢尔曼”的炮口指着“豹”式坦克的侧面,情况就和A连完全不同了。“豹”式坦克的侧面装甲明显比正面薄弱,炮塔侧面为45毫米,车体上半部侧面为50毫米。“谢尔曼”的主炮在“正常交战距离”上就可以洞穿“豹”式的侧面,而且“豹”式携带的52发炮弹多储存在车侧内壁的弹仓内,从而增加了被击中后殉爆的风险。

里奇的坦克简直势不可挡,几乎不间断地开火。德国坦克一辆接一辆中弹,直到所有的9辆“豹”式都在熊熊燃烧为止。里奇的连还肃清了附近地区的德国掷弹兵,一共打死了超过100名德国人。这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当天的晚些时候,在亨特战斗群的西南面,第704坦克歼击车营C连第1排的“地狱猫”也加入了战斗。和莱佩尔的第3排一样,第1排也打得很猛,亨利·哈特曼中士声称光他的坦克歼击车就击中了5辆德国坦克,汤姆·多诺万中士的成绩是摧毁了3辆坦克。

这个“地狱猫”排的行动就是这一天的最后记录,当9月19日的夜幕终于降临时,阿拉库尔战役的第一天交战就此结束,德军声势浩大的进攻完全归于失败。

对于美国军队来说,最后的统计战果是惊人的。第704坦克歼击车营一共确认击毁了19辆坦克,自己只损失了3辆“地狱猫”。第37坦克营更是击毁了29辆德国坦克,杀死了200~300名掷弹兵,自身只损失了3辆“谢尔曼”,另外受损的坦克经过抢修均可再战。

对德国人来说,上述冷冰冰的数字意味着作为攻坚生力军的第113装甲旅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德军在自己主动进攻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一场全面的灾难。

虽然阿拉库尔战役还将持续好几天,但德国人已经浪费了他们最好的机会。9月19日这一天,占据兵力优势的德军本可以痛击当面之敌,造就相当有利的战场态势,然而第113装甲旅依次投入兵力,依次掉进第37坦克营和第704坦克歼击车营布下的陷阱中。

从战术层面上看,德军失败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缺乏侦察,致使其在发现美军阵地时已经为时太晚。虽然美国坦克和坦克歼击车的火力和防护力都要弱于对手,但他们知己知彼,训练和协同更好,也能够充分利用自己相对熟悉的地形。克拉克上校后来评价得好:“德军再精锐又如何?他们的坦克部队只是有如盲人一般在法国的乡间小路上蠢动。”

第一天的战况,就是整场战役的缩影。阿拉库尔之战持续一周后,德军投入交战的262辆坦克和突击炮中,已经有86辆被击毁,114辆受创或发生严重机械故障,到9月末时只剩下62辆尚能作战。而持续在阿拉库尔扮演“硬骨头”角色的第4装甲师A战斗群,总共只损失了25辆坦克和7辆坦克歼击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