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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散记

2017-09-21谢宗玉

湖南文学 2017年9期
关键词:杨花崂山道士

谢宗玉

杨 花

从流亭机场出来,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长沙已阴雨连绵了一个月,这时乍逢阳光,有捡了金子的窃喜感。仰头望着一碧如洗的蓝天,打个大喷嚏,通体一下子清爽起来。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奔,恍惚间,就见漫天的白絮迎面撞来,虽隔着挡风玻璃,我还是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一仰。可其实,那些轻盈的东西是撞不进来的,甚至还没等到撞上玻璃,就敏捷地闪过去了。一小朵,一小朵,精灵似的。

雪花?当然不是。阳光这么强烈,怎么可能有雪花呢。那就是杨花,或柳絮了?司机小伙子给我的答案是杨花。公路两旁高高大大的全是杨树,現在正是开花季节。每年四月底,阳光若是强烈,风恰到好处,杨花便会舞得疯狂……

这一趟青岛之行,来得真好。就凭眼前这番奇景,就已经足够了这金丝般流泻的阳光,映照着莹莹闪亮的杨花,加上一百二十码的车速,我枯裹的灵魂突然间丰舒起来,雀跃的童心也穿越岁月,扑回胸中。我按下车窗,把手伸出来,嚎着叫着,想抓一把飞絮。可这些东西太机敏了,像个小姑娘,一闪身子,躲过长者伸过来要摸头的手,笑吟吟地跑开了。我连一朵都没握住,只有凉风如水般泼击手心。

小伙子却惊叫起来,“呀,快把窗关上。”原来,这调皮的杨花,你想亲昵它,它却远离你;当你安静时,它又悄然靠近,不但会在你的车里房里东躲西藏,让你扫不尽扫;更有促狭者,甚至会顺着你的鼻孔,去访问你的肺腑,那时你就有铁扇公主的苦恼了。丝丝缕缕,比牛毛还细,比花针还细,自然比孙猴子更无觅处。

悻悻关上窗,心里觉得小伙子未免夸大其词,但心情却没有黯淡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脑海不由涌出词来,待吟到嘴边,才发觉是苏轼的《少年游》:

去年相送,馀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

眼前杨花的确似雪,可若要细究,还是有区别的。落雪虽比雨轻,但比杨花还是要重些。我从它们掠过的轨迹就可以确定。很奇怪,不管是雨雪,还是飞花,斜掠下来,在与车子相遇一刹那,都会往上抬升,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抛物线。如果不是我的错觉,那么这个二次函数抛物线究竟是怎么形成呢?真是奇怪。

很显然,杨花的运动轨迹,离心率是最大的,它的弧度也最柔缓,它的抛物线也最完整。来不及飘下,就赶紧上扬,擦着车玻璃飞过去,无声无息的。微雨和飘雪则不及它的轻敏,往往会撞着车玻璃。雨线如扑,扑得玻璃沙沙作响;飞雪如入,虽然轻柔,可细听,也能辨出群蚕吃桑般的微声。我不知道,在那一刻,它们二次函数XPY数据分别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小伙子终是同情我了,选一个停靠点,让我下车。我满心欢喜地跨过围栏,屏住呼吸,去掬青草上那一层莹白。这回真真切切地握在手心了,那真是比棉花还要轻柔啊。手要无比小心,它才不会惊飞。抬眼远望,春末的青草已白茫茫的一片,可杨花仍在漫舞。明知不是雪,但稍一恍惚,又会把它当作一场春雪来看待。一场暖暖的糅杂着缕缕阳光的春雪。

没来由就叹了口气,“自在飞花轻似梦”,也许只有这种杨花,才配得上“轻似梦”的比拟吧?

要说,这等温柔之物,应该是生在水乡江南才对。可其实,我在南方生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致。我不知道这究竟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江南春末阳光太少雨水太多?阳光不足,花开不旺;雨水太多,则花沉不飞。那么,同属江南的余杭,能见到苏轼词中那样的景致吗?也许是词人把北方的记忆嫁接到江南了吧?噫,看样子还得选个日子,去余杭一趟。不为别的,就为看看四月的余杭,杨花是否如雪?

崂 山

想象中,被誉为海上第一仙山的崂山,应该跟电影《指环王》里的风景差不多,奇峰拔地而起,古木遮天蔽日,随便扔进去百万大军,都惊不起山禽野兽半点动静。

实际上,崂山不是这样的。崂山也叫牢山,可它不牢,它像天神巨大的心脏,被另一位更凶狠的天神给拍碎了,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大小石头,散乱叠架,毫无章法可言。面对这一坡又一坡,一沟又一沟,胡乱横陈的石头,我的心,陡然间变得茫然起来,凄惶起来,零乱起来,仿佛有不可把控的大事随时发生,要让我的命运毫无逻辑地转弯。

这一山裂石,吓着我了。

对蜉蚍般的人类来说,陆地是浩瀚的,但对于海洋来说,整个陆地怕只是它油锅里的一块炸糕,载沉载浮,已不知被时间的巨手翻拨过多少回,揉搓过多少回。要不然这一山石头也不会乱成这样,乱得几乎都无法审美了。

归来后,闲翻古人对崂山的品赏,竟全然不是我这般感受。看来只有我这个心思细腻、意志柔弱的南人,才会把一山峥嵘气象当成一山狰狞来审美。

相对来说,我还是喜欢南方的山林一些。若讲雄奇险峻,天下之山,莫过于张家界。可张家界那些山峰被茂密而高阔的雨林拥抱,被无处不在的苔藓侵染,嚣张之气完全给消弥了,虚化了,仿佛怒昂的张飞被丢进后宫三千佳丽中,完全没了戾气。以致游完张家界的奇峰异石,我作诗云:秋来武陵披红妆,天皇地母拜高堂,美色醉杀仙宫客,横躺大野露莽阳。真是罪过呢,那一根根怒拔冲天的石峰,竟被我比作神仙们小小的阳物了。

海洋的沸鼎相同,时间的巨手一般,南方之山,肯定也有乱石横陈,但全被山林掩映了;遮不住的,则是高石巨峰,耸立在林木间,其雄伟之状与藤柯蔓枝的阴柔之姿互相衬托,交错成趣,自成美景。相对来说,崂山还是少了些植被。藤木是岩石的衣裳,衣裳太少,莽汉般的崂山遮不住一身钢筋铁骨般的腱子肉,才会让人乍见之下惶然无措。还是好比那莽张飞,十万火急闯进刘备的后宫,让所有柔软的目光都猝不及防。

现在,我终是明白,为什么古人画山,多喜危峰怪石、旋岩盘壑,而稀疏的虬木,竟然只是点缀。真正的山,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当时不以为然,以为画家们造景抒情,设物言志,已超出了艺术的夸张。现在才知,他们不过是写实而已。那时的我,真是井蛙呀。

好在,崂山花多。四月的南方,已是“开到荼蘼花事了”的时节,但在崂山,正是旺春。夸张一点地说,几乎所有能开花的枝头都有花朵绽放,而且密密麻麻,挤匝簇拥在一起,什么花,都是怒放的模样,都是云蒸霞蔚的模样,都是举火燎天的模样,真是太奇怪了。仿佛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也憋了一肚子的劲,要与南花较个长短:你虽然开得早,但我开得多!开得足!开得浓烈!开得不管不顾!开得要死要活!endprint

不说桃李、茶花、海棠、樱花,就单说丁香吧。这种植物,一直以来,我只在诗词中见过,什么“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什么“无意争春,梅蕊休相妒。含春雨,结愁千绪,似忆江南主。”几乎所有诗词给我的印象,丁香都是一种单单瘦瘦、小小巧巧、哀哀怨怨的小女子模样,谁知崂山的丁香竟开得这么恣意妄为?一树树,千朵万朵,团云叠霞的,竟可与雍容华贵的牡丹争奇斗艳。明明是十字花科,不少花朵竟还开出了五瓣来,这是要夺造化之功呀。

对了,还有那溪水,也仿佛要与海水赌一口气。别处的溪水都是清澈无色的,可崂山北九水的溪水一潭潭,一湾湾,要么缥碧,要么靛蓝,要么翡绿,要么莹白,要么黝黑……总之,旁边的大海有多少颜色,它就能变出几多颜色来。简直是小小哪吒在与庞然大物的如来佛斗法呢。可崂山这一脉弯弯绕绕的溪水,显然就是东海给酝酿出来的,母女之间,斗什么斗呢。迷失在深山的子溪,不要多久,就会与母海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谁是谁。

道 士

最初知道崂山,是因《聊斋志异》里的短文《崂山道士》。说是崂山里有一个真道士,法力超凡,能造幻成真,照现在玄幻小说的说法,就是他的虚界幻境道已达到了究极层次,让人神往之至。另一个假道士,吃不得苦,才学了一点法术毛皮,就急着回家卖弄,结果一头撞在墙上,额上起了个老大的包,在妻子面前出了大丑。

至此后,崂山在我的想象中,就与道士结了缘,崂山就成了道士的代名词。仿佛那沟沟岭岭,树上树下,洞内洞外,都藏着修真的道士。仿佛天下的道士只能放在崂山,放在其他地方,就有做假的嫌疑。直到少年时看金庸的武侠小说,才知道道士武当山上也有,峨眉山上也有,其修炼的高度和纯度,不比崂山道士差。及再长,又得知天下名山,几乎都有道士在盘修。

今日到崂山,发觉这里虽没有尽纳天下道士,但这里可能是天下最适合道士修炼的地方了。

“逆天改命”是道士修炼的本质,所谓“我命在我不在天”是也。从杨朱、老子,到庄子,道家经历了三个阶段。一是杨朱的“全生避害”说。可世事复杂,有时避无可避。二是老子的“随物变而己变”说,但世事无常,总有些事情发生在意料之外。三是庄子的“齐生死、一物我”说,超越现实世界,从一个更高的角度看待生死物我。后来的道教虽与道家不尽相同,但根宗却在道家,但凡道士,都有超脱凡尘,不食人烟的味道,这也是他们追求的方向。

不信天命,不信业果,力抗造化,勇猛砥砺,一往无前,以求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可以说,道士们时时刻刻都在跟自己过不去。这种苦日子,让我想起故乡瑶村的棕树来了。

瑶村的棕树,一出生就像个忍者,把自己与外界孤立起来,仿佛有某种神秘的使命在等待它们,其昂扬向上、不蔓不枝的姿态就是一副修心煉性的姿态,就连它们的叶子也一片都不旁逸,全是围绕主心生长,一副保驾护航的模样。纱网似的叶柄把主干裹足般缠得紧紧的,留给主心的只有一片小小蓝天,所以主心只能心无旁骛地往上冲。也许是怕受南方莺歌燕舞、花娇柳媚的影响,它才会一开始就让佛手般的叶子,把自己圈成一个独立的王国。

道士们选在崂山修仙,就不用为外境分神了,怪石嶙峋的崂山就如玄幻书中的修真秘境,其氛围与道士的精气神、心魂灵是非常一致的:崂山能以其山高助人心,以其石危砥人灵;以其海哮聚人精,以其峰险砺人魂;以其风狂扬人气,以其溪甘养人神。对了对了,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山珍野果,更是让那些忌荤腥的道士们甘之如饴。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可在崂山,樱桃都不需栽培,随便哪块石缝,只要有点土壤,就可以长出茂盛的樱桃来,现在是四月,樱桃刚花消蒂结,满树都是火柴头大小的青果,想必再过一些时日,黄黄红红,枝头繁星满天,将是何等热闹的盛况?《西游记》里所说的花果山会不会就是崂山呢?我认为是有可能的。

道士们在这种场域修炼,肯定有事半功倍之效。也难怪偏僻崂山,竟有道观七八十家之多;也难怪崂山历代道士,几乎都是长寿之辈。某些最后不知所终的道士,说不定真的挣脱尘束,羽化成仙了呢。

细细想来,道士还真是人之异类呀。他们不服从造物主的安排,想脱离造化的轨道,要为人类趟出一条新路。他们想操控自己的机能,掌握自己的命数。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我想他们经过这样的日修月炼,到后来,身体里的基因,肯定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些不同了。

可惜的是,道士一般不准婚娶,能够婚娶的,也没个律则约束。要不然道道结合,道娶道,道生道,代代相传,变异基因日积月累,人类真有可能培育出一支神奇的种族来呢,个个如传说中的彭祖,寿辰八百。

我是个懒散之人,没有逆天改命的勇气。生命的出现本属偶然,早归迟去,在我看来,都没多大意义。这样的心性自然与道教宗旨格格不入,所以平时也没刻意关注其教义清律。现在想来,还真有些遗憾,要不然,现在就可以和这里的道士好好攀谈一回了。要知道,我喜欢的一个道士,全真派的邱处机就曾在这里“安营扎寨”,广布德义。这位老人,晚年还不顾龄高路远,奔赴中亚,想把既无文采、也不风骚的成吉思汗从好战的泥潭里超拔出来,可惜那莽夫不问苍生只问长生。邱处机抱憾东归,最后郁郁终于东归途中。让人感叹之余,不免肃然起敬:志欲超然物外,心肠缠于尘世。了不起呀。

很显然,相对于把改变自身作为奋斗方向的道教来说,现代文明则是以改变人类的外部环境作为努力的方向。这会儿,我倒是期盼,道教真能逆天改命,继而把全人类领到另一条路上去。到那时,这百孔千疮的现代文明是不是就可以弃之如破履了呢?

噫,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种入道的欲望了。我发觉,逆改天命,除了毅力,还要童心。把自己这具皮囊每日好奇地研究来试验去,这不要颗童心么?童心我有呀,我只是吃不得苦。入道后,我做不了仙道,但我可以做个参谋呀,撺掇某个童心炽盛的老头,在道教中立一新派。想一想,都好玩得不得了。

我突然又有念头冒出,道教新派若与研究基因工程的生物学家合作,肯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吧?endprint

栈 桥

风从海上来,虽是四月,仍带些寒气,让栈桥上的游人身子都有些发紧。风把波涛揉成碎片,风让远方变得迷离,风使目光幻出凄清。都说栈桥是青岛的标志,原本欢喜的游兴,突然间没了踪影。伫立栈桥尽头,透过鸥鸟的翦翅,极目远眺,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回头再打量那一片保存完好的古城,竟生出了一种慈悲来。

栈桥虽好,总督府、八大关、花石楼、公主楼虽好,但都连着一段屈辱的历史。就好比身上一颗恶痈,虽挖了毒肉,但惊心的伤疤还在。这一片独好的风景,便是就着伤疤,在身上纹出的一只蝴蝶罢了。肉眼虽已看不见伤疤,但只要用手去触,硬硬的肯定还在,甚至还有隐隐的痛感。

我不知自己怎么了?这会儿居然想起北京的某位朋友来了,从民主斗士一夜翻转成民族主义者,他受尽了圈内人的误解。可其实呢,并非所有人的四十都是不惑的年岁,就如我,入了四十,清醒和迷茫都成双倍的了。书读得越多,脑子越乱。但有一点我变得异常清醒:那就是,人文思潮多数时候就像多棱宝石的各个棱面而已,决不是敌我双方架起的刀戟。那些非左即右、非白即黑、非对即错的对立观念都是幼稚的、可怕的。朋友的转变,只是他思想的蔓须从一个棱面攀援到了另一个棱面,就像这会儿,我掠过曾经德占区日占区的白墙红瓦,把目光投向充满现代气息的时尚楼厦,它们犬牙交错,不就共存了吗?甚至大有相得益彰的意味。我庆幸当地政府没有急着洗白历史,把古城推倒重来,而只是把“伤疤”纹成了美丽“蝴蝶”。由于地理、历史和政治的原因,多种文化和思潮曾在青岛摇曳生辉,并行不悖。当年不管是左翼右翼,还是自然派作家,都在這里写出了他们一生中特别重要的作品,比如沈从文、老舍等等。

还有,对我们来说,青岛只是一座集经济文化旅行于一体的现代都市,可从战略的眼光看,无论何时,青岛都是一座军事重镇,是国家的海洋哨卡。所以在青岛,最前沿最美丽的海湾都驻扎着军队。远方永远如谜,但有强大的国防作后盾,任何时候,我们都不怕把谜底揭开。栈桥如迎客矫龙,有威武之师拱守,我们也不再担心迎来的是凶顽残敌。

一门门人文科学,就好比一滴滴浓度不一的酸碱液,要在社会这张巨大的pH试纸上探求个现世结果来。也只有试过了才知道,青岛,还有这个古老的国度,哪些液体才能让它变出更美的颜色来。

从天海处收回目光,凄楚的心变成一点点安宁起来。我庆幸自己,四十岁过后,不再敌视任何思潮,也不再鄙薄任何制度。人文科学的真理从没有掌握在哪一方的手里,大家不过互相补充、互相镶嵌而已。观点可以交锋,但不可彼此绞杀。一川芳草之所以凄美迷人,是因为被东南西北的风梳理过。如果长年只有一个方向的风,它们必定呈倾倒状。

古城风物,竟引出我如此感慨,这是我想不到的。

站在栈桥上,目光恋恋地越过抓螃蟹、拾贝壳的身影,越过海滨花松间杂、芬芳四溢的绿化带,越过车水马龙、纤尘不染的柏油路,越过透明亮丽、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不知是谁一句矫情的台词竟冒上心头:我爱这现世的繁华。

以前老不爱出门,觉得日光之下无鲜事,后来对长沙人事起了厌心,才逼着自己出来走走。这很好,至少在栈桥这会,我感觉有某种新东西在体内滋生,就像这晚来的春天。呀,这居然是我今年遭逢的第二个春天呢。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想来诗人是把地理物候给搞反了,江南春归早,只有从南方去往北方,才有可能赶上春,我这不正是?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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