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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天临 力求心如止水,做好一个演员

2017-09-05 04:18:53 《中国自行车·骑行风尚》 2017年3期

《骑行风尚》独家对话翟天临

BF:你8岁的时候就去日本了,独自在东京求学,要面对语言、生活等各种困难,童年时的这些经历对你的演艺生涯有什么影响吗?

Z:我过早经历了人世的无常,我发现任何的事情在看似稳定的活动轨迹上都可能出现变化,会变好,也会变坏,这让我对于“无常”的接受度变得很高。当我意识到无常时,我的心会平静下来,新出现的情况,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能接受,因为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一颗平静的心能让人更好地体会“人生是怎样的”。

人总是喜欢事情好的一面,而不喜欢不好的一面,但无常却带有所有的属性,你不能对它们视而不见。

童年的经历,还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生存,让我在世界观形成之初就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而这恰恰就是我现在站在角色的角度思考问题的一个条件。

BF:你说,你挑剧本的前提是“自己喜欢”,就目前来看,你接的戏,大多人物复杂,算是“难啃的骨头”,这样的戏有什么特别吸引你的地方吗?

Z:可能是因为“难啃的骨头”都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东西都会难啃,从剧本来说就需要你认真地付出。像最近拍的《白鹿原》和《军师联盟》,我啃了两年。包括《兰陵王》,我完成的可能是剧中内心最复杂的角色——高纬,他的经历里有俄狄浦斯情结,杀死父亲,篡夺王位,又为爱而死。

大家找我演“难啃的骨头”是出于对我的信任,这点让我挺欣慰的,说明我还比较胜任“难啃的骨头”。

BF:今年上映的《白鹿原》改编自陈忠实的小说,原作里的每个人物都比较复杂,身上有现代人比较难理解的地方,比如白孝文最后杀了黑娃。你是怎么看待这一情节并表现它的呢?

Z:白孝文杀黑娃,不同的读者看法不同。我要忠于原著,表演时不能代表所有人,我想了很久,决定做减法。所以这场戏我演的不多,一个表情都没用,在杀黑娃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我喜欢给观众空间感,让观众把他们对角色行为的理解放在我的身上。对我来说,这是最完美的选择。

BF:饰演白孝文这样大起大落的人物,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Z:我觉得演这部戏最难的是“身体”上的难。演这部戏我不得不快速地增肥10kg,还因此得了病。你在这部戏里看到的我和平时的我完全是两个样。因为增肥,拍戏时我有了脂肪肝,尿酸也高,后期我又要快速地减肥。

内心方面受到的挑战在于白孝文是一个感知不到爱的人,这让我在拍《白鹿原》期间,总是很孤独。前期,白孝文要承受父亲强硬的教育、仕途带来的压抑,后期他像乞丐一样,向家里借个粮食,家里不借,那种自我否定和彷徨,包括田小娥那种唯一的爱,也让他后来痛苦。他变成一个冷血而有城府的人,整个过程都是不幸福的。被他影响,我演《白鹿原》期间也不开心。

BF:演幸福的人会开心一些吗?

Z:演幸福的人会开心,演喜剧我很开心。但演不开心的人、命运坎坷的人又不开心了,你必须用我说的对无常的看法来对待。白孝文三起三落,他的命运是无常的,他的一些经历和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命运上的相似之处,感觉上也有共通的地方。你会把对命运的看法带到对白孝文的理解中。

从仕途上来讲,白孝文是走向了好的方向,而从人的判定上,他走向了自己的反面。很庆幸我没有(笑)。

BF:我看了一张你剧本的照片,把剧本翻烂了。为了演白孝文你做了哪些功课?作为一个演员,你通常会从哪些角度挖掘人物呢?

Z:之前有人问过我对“晒剧本”有什么看法,我当时回答的是“晒剧本”是所有演员都需要做的,没有什么好晒的。但突然有一天化妆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剧本烂了,我感觉自己也有咨格晒一下。其实,怎样才能把很复杂的角色演得让人记住,我觉得要看你对人物的理解是否比别人的要多。

白孝文身上有悲、有喜,跨度非常大,非常难演,所以演白孝文时,我没有把重点放在小说上,而是放在了体验白孝文的生活上。首先,我要了解,白孝文这个人是怎么生活的,这是最基本的。比如他怎么割麦子,他教的书又是什么书。我提前了半个月去体验生活,晒得皮都脱了两层。其次,是和陕西文界的人沟通,和他们聊白孝文。

白孝文有多么难理解口驴我觉得读书的人都能理解他,关键是要表现出白孝文对人生的态度和看法。我们演戏终归是要表达一种态度,表达角色对人生的呐喊。

BF:《白鹿原》里有很多激情戏,拍的时候会尴尬吗?

Z:真的非常尴尬。

我一直以为这是两个人关起门来的事,但突然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表演。拍摄的属性决定了现场所有人部在关注你和与你搭戏的演员,而且这还是我到剧组的第一场戏。我从来没有拍过那种戏,大家互相还不认识,上来就演床戏。我一上床就忘词了,记不清NG了几次,只记得我一忘词导演就笑,还安抚我。女演员非常专业,总对我说:“没事没事,该怎么演就怎么演。”我真觉得,激情戏简直就是人生灾难(笑)。

BF:你是怎么面对这种尴尬的昵?

Z:面对这种情况,我想到的是要解脱自己,你在诠释角色的时候只能是角色,不能是你自己,所以要先把自身打碎。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但拍过这场戏,我就把自己放下了,后面和田小娥的激情戏,我就进行的非常顺利。

BF:今年除了《白鹿原》外,还有和昊秀波拍的《军师联盟》要上映,《白鹿原》和《军师联盟》里都有不少残骨级的演员,和他们飙戏,会感到压力很大吗?有什么让你感受比较深的事情吗?

Z:其实我从出道开始就和戏骨级的演员一起演戏,我能非常融洽地和他们对戏,这是我的一个强项,所以我并沒有感觉到压力很大。我也很庆幸,大家觉得我和戏骨是“一挂”的。

在《军师联盟》我饰演的角色处在很危险的环境里,稍微处理不女子,脑袋就落地了。我和吴秀波的角色虽然都属于自保型,都要从18岁演到老去。但他比我大20岁,他要扮年轻,我要扮老。在怎么表演上,我们俩没法沟通,最后拍出来,还必须让大家看到我和他是同龄人。

有一天,我和吴秀波聊天,当时我们角色的命运走向都不明朗,我们聊到《金刚经》和《维摩诘经》,聊出命运。豁然发现,我们两个人的角色都改变不了整个世道,他们在乱世中不能决定输赢,能选择的仅仅是执黑子还是执白子,我们像两个棋子在聊天,感受到人在时代中的渺小和无奈,之后一下子就知道该怎么把劲往一处使。于是在角色死的那场戏中,我们在没有台词的情况下,把我们的感受说了出来。

用聊天的方式,把对人生、角色命运的态度引出来,那场戏我觉得非常精彩。

BF:很少演员为了演戏一路读到博士,你现在是怎么看待当时读博的这个选择呢?

Z:被问到这个问题,我会不开心,但我不是针对你。我很诚恳地回答你。首先,这让我觉得我们的社会已经开始质疑学习这件事,这是很悲哀的。我们每个人都在讲文化,可我每天又都被问“为何去读博士”,我只能回答“难道学习也要被怀疑吗?”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身处在一个充斥着文化,但又在本质上质疑文化的时代。我很困惑,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学习本身。你认知这个世界,不代表你要把这个世界转化成财力。

BF:在“演戏”这件事上,目前有怎样的野心呢?

Z:“野心”这个词是被欲望之箭射中的词,人有了野心,就容易迷失,会用很多方式来满足自己的野心。

人不要有野心,要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难道所有的事都要为一个目的去做口马?带着索取心做事特别可怕。现在大家都在追求流量,这是市场的需求。有时现实会打击掉人的自信,但我觉得人要知道自己是谁,要永远自信。我也常常要求自己,让心平静一点,因为心平静下来,你才知道你想追求的是什么。当诱惑来的时候——诱惑不一定都是好的——你才知道你眼前的这一步要怎么走。

BF:你追求的是什么呢?

Z: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一个明星,不同的人对成功的定义不一样。很多人,包括一些记者,都认为我们演员的最高目标是要红。但我不是这样,红不是我的目标,做明星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是做演员,也不是说像匠人那样做演员,我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记得当时我报考三个学校,中戏、北电、南京艺术学院,它们全都录取我了,我选择电影学院,是因为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在采访我的老师王劲松。他说,电影学院是培养电影表演艺术家的学院,而不是培养明星的学院。正是这句话,让我选择了北京电影学院。我觉得,市场缺的是演员,而不是明星。很多制作人在找演员时看的都是他的网络数据怎么样,而不是他是不是适合角色,这是演艺圈最可悲的一个误区。但我还是相信,人间正道是沧桑。

BF:读博给你的演艺事业带来了怎样的帮助呢?

Z:我读的是电影学的博士,电影是一个非常宽泛的门类,它和文学、视听、语言、制片、美术、对色彩的看法、审美等等都有关系。电影学最后培养的是你的审美高度,你做这行,你对审美要有要求,而审美的高度来自方方面面。我学习的其实是“什么是美,什么是语言的美,什么是视听的美,什么是表演的美,什么是人性的美”,简单来说,我选择读电影学是让我的美学标准有一个提高。

BF:作为监制,有特别想拍的题材吗?

Z:你从我拍的戏就能看出来,我要做一个很雄性的戏。我希望做我所做的题材中最有良心的最好的戏。这次做监制,所有演员都是我来定的,投资数量、剧本走向也都是我来定的。这是我第一次做监制,我希望作品出来的时候,大家可以看到我的坚持和用心。这部戏也可以认为是对我读博生涯的一个总结,是我现在人生水准的一个体现。

BF:坚持自己的追求会不会很辛苦?

Z:坚持是很难的事,坚持本身就很痛苦,我花了两年时间拍《军师联盟》和《白鹿原》,按理我可以拍六部,从收益上讲,为了这两部戏我肯定要有所放弃。我为什么放弃?我为我坚持的东西而放弃。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和我说,“某某人的戏又播了”“某某人的数据量又上来了”……听到这些,我也会彷徨,但看到自己的戏播出来,我发现坚持还是有意义的。

为什么我来拍骑行杂志,我可以聊这么多,因为我觉得骑行代表一种对人生的态度,就是在社会节奏这么快的时候,我们依然可以选择一种慢的生活方式。现在人们从A点到B点的速度太快了,来不及看路上的风景。如果你一下子就从A点到B点了,那这和一下子就从生到死有什么区别?你只是盲目地忙碌一生而已。骑行会让你的心慢下来。像我一直在强调的,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可惜我现在的生活节奏也有点快了,我希望社会能多给予骑行一些条件。

BF:有什么骑行的故事和大家分享吗?

Z:我对自行车印象很深的事有两件。第一件是在我出国前,那时我的生活很快乐,我的父母和我有一个约定,如果我考得女子,就送我一辆自行车。我还记得那个车的牌子是“好孩子”,带两个辅助轮。

我记得我第一次骑这车的情景,记得一开始从有辅助轮,后来父母又把辅助轮去掉,而我依然快乐地骑,这是我人生很美好的一段经历,通过自行车我感受到父母对我的爱。我记得父母在我的车还有辅助轮的时候就扶着我,轮子去掉后他们还扶着我,直到我可以自己骑着跑他们才放手。父母从最开始在旁边帮忙、不放心,到看着我远去,让我感受到生命的传承。

第二件事发生在我刚到日本时,生活正经历从富有到贫困的巨大变化。我去上学要走4个小时,跨3个城市,每天4点钟就要起床,这对一个小孩来说非常可怕。再加上日本人喜欢把人葬在自己家附近,我走到一个地方,突然发现两边的树林有好多坟墓,很可怕。一个日本的老师知道了我的情况,就把家里的一辆自行车送给了我,每次骑车经过那片有很多坟墓的树林,我都会快速地冲刺过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骑车最快的人。

BF:那现在你是喜欢骑得很快,还是很悠闲呢?

Z:我觉得骑自行车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我拍的很多戏里都有自行车。我曾在剧中骑着自行车带着陈数从山间走过,我还记得我演的第一部戏《少年往事》也是通过自行车传递很美的感觉。所以,我一直认为,骑自行车不要骑得太快,骑得慢一点,会浪漫一些。

BF:在日本骑自行车,和国内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Z:我觉得骑自行车需要美好的环境。在北京骑自行车要看季节,因为不是所有时间都适合骑车,冬天冷得刺骨,夏天很热,春天又有大风和柳絮。我是青岛人,在青岛骑车相对辛苦一些,因为路有高有低,有很多上坡和下坡。日本的丘陵地带少,小路多,都是柏油路,骑起来会轻松一些。日本人的驾驶习惯和国内的不一样,特别需要注意一下。

BF:比较想去哪个地方骑行?

Z:中国有很多美好的地方,我觉得在青岛沿海一带骑车很完美。顺着青岛的海岸线骑,不会遇到太多上下坡,骑得慢一点,是非常好的选择。

骑自行車是非常好的有氧运动,我很渴望骑行,我对自行车非常感兴趣,很希望你们能推荐给我一些车,我想知道什么样的配置适合我,什么样的自行车适合什么样的环境。

BF:你想要一辆什么样的自行车昵?

Z:我想找一辆轻便的,坐着舒服的,能适应各种路况的车。自行车的样子嘛,我喜欢纯粹一点的颜色,我觉得银色的车就很酷,很有男性特点。我还是非常雄性的一个人,不大喜欢太花俏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