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瑞

（东北师范大学，吉林长春130024）

浅谈《红楼梦》中生日描写的特色和作用
——以前八十回薛宝钗、王熙凤、贾宝玉、贾母生日为例

周思瑞

（东北师范大学，吉林长春130024）

本文通过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对生日的描写，以四个极具典型性的生日，薛宝钗、王熙凤、贾宝玉、贾母生日为例，简要分析了作品中生日描写的三关联特色，以及生日描写在整部作品中的作用。

红楼梦；生日；特色；作用

《红楼梦》从古至今，一直是中华艺术史上的瑰宝，其所包含的内容是包罗万象的，不仅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文本创作财富，也给后人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有待后人去发现与探索。《红楼梦》中生日描写所涉及的人物大大小小不下20位，但以笔墨之多、描写之重、寓意之深论处，当是薛宝钗、王熙凤、贾宝玉和贾母这四个生日最为突出，所以本文以这四人的生日为例进行分析，浅谈在《红楼梦》中生日描写的特色以及作用。

一、《红楼梦》生日描写的三关联特色

（一）喜庆生日与悲剧景象相关联

《红楼梦》之所以给人以震撼和冲击，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一个封建家族大喜大乐之后的大苦大悲。这一特色在《红楼梦》生日描写中也尤为突出。

在第二十二回，薛宝钗生日，贾母喜她稳重平和，又值宝钗及笄之日，所以捐资为其庆生，本是家庭内部团聚喜庆之日，但是正值点戏听戏热闹非常的阶段，却出现了各种人物之间的矛盾描写：宝玉对宝钗的无书不知表示赞赏，黛玉却对其冷嘲热讽，体现了三者之间的矛盾。之后，史湘云一句，“我知道，是像林姐姐的模样儿。”把黛玉和戏子作比更是激化了这场矛盾，黛玉愈发埋怨宝玉，并和史湘云之间的矛盾激发，宝玉陷在两者之间作为调停却未果，反而将二人都得罪，又引来一场哭闹。

在第四十三回和第四十四回，王熙凤生日之中，这一特色更为明显。一边是贾母一心想着“定要教凤姐痛乐一日”，大家捐资集体为凤姐操办生辰庆典的热闹景象；一边是宝玉私自跑出贾府去祭奠金钏儿的悲剧渲染。于此同时当凤姐被推坐在首席，喝得酒沉心跳的时候，贾琏却趁机在房里开了箱子，拿了两块银子、两根替子和两匹缎子，送给鲍二的老婆，叫她进来寻欢取乐，那鲍二家的就在贾琏面前咒凤姐，结果贾琏与鲍二家的通奸被凤姐发现，夫妻矛盾激发，两人大吵大闹，弄得满府上下皆知，鮑二家的也因此上吊而死，造成一个人命悲剧，整个生日以热闹非凡开始，却以一场闹剧收尾。

在第六十二回和六十三回，贾宝玉生日之中，作者将封建大家长的束缚解除，竭力写生辰之乐，大观园里本洋溢着一片欢乐之情，平儿正在榆荫光中摆出新酒佳肴等待还席，忽然东府里的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丧说东府的贾敬老爷宾天了，极尽生辰庆贺之乐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贾敬食丹而亡，全家举丧，由大观园内之喜过渡到大观园之悲，都在贾宝玉庆生辰一回之中展现，这大喜大悲的紧凑安排并不是看似的巧合，而是作者的匠心独运。

最为隆重繁华的一个生日是第七十一回的贾母的生辰寿宴，从七月二十八至八月初五，宁、荣两府，齐开筵宴，送礼者络绎不绝、贵宾如云。作者选取其中的两日一晚来写：集中写了二十八日贾母在荣府款待南安王太妃等人的情景。但是作者的重点并不是这些表面的虚华盛世，而是内在潜藏的波涛暗涌和你虞我诈。以宁府的女主子尤氏，因为关心大观园的门户，碰了荣府值班老婆子的钉子这一件小事为线索，展现了仆人与仆人之间的争强好胜以及邢夫人和凤姐的矛盾，最后导致邢夫人当众给了凤姐一顿难堪，使得一向恃强好胜的凤姐也羞愧得流泪哭泣。作者精心把贾母大寿之喜与凤姐受屈之悲两件事情安排在一起，也正是由喜入悲写作特色的体现，从而揭发这一系列无法消解的矛盾。在贾母生日这一回的最后，作者还设计了一个鸳鸯碰见迎春的奴婢司棋和她表哥在大桂树下幽会的场面，为之后司琪的爱情悲剧埋下了伏笔。

（二）生日兴简与人物地位相关联

《红楼梦》描写各种生日庆典活动，看似如行云流水，实则匠心独运。庚辰本第四十三回脂评就说：“看他写与宝钗作生日后，又偏写与凤姐作生日。阿凤何人也，岂不为彼之华诞大用一回笔墨哉？只是亏他如何想来，特写于宝钗之后，较姊妹胜而有余；于贾母之前，较诸父母相去不远。一部书中，若一个一个只管写过生日，复成何文哉？故起用宝钗，盛用阿凤，终用贾母，各有妙文，各有妙景。余者诸人，或一笔不写，或偶因一语带过，或丰或简，其情当理合，不表可知，岂必谆谆死笔，按数而写众人之生日哉？”[1]

《红楼梦》中生日描写分为三类，一类是如第七回中临安伯老太太生日等只一语带过，不进行展开描写；一类是如第十六回贾政生日等只是进行简略的介绍；还有一类就是如宝钗、宝玉、凤姐和贾母的生日一样，进行大篇幅的描写，这四人在书中也处于不同寻常的地位。故笔者以四者的生日为例。

首先，最为奢华和铺张的即为贾母。“自七月上旬，送礼者便络绎不绝。礼部奉旨：钦此金玉如意一柄……馀者自亲王驸马以及大小文武官家，凡所来往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2]仅仅从送寿礼这一方面就能看得出贾母在贾府处于一个至尊无上的封建大家长的地位，包括之后的摆寿宴，行寿仪，都极尽铺张渲染之能事，此不赘述。

其次是由贾母捐资的薛宝钗和凤姐的生日。薛宝钗素来深受贾母喜爱，其与贾宝玉和林黛玉这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是整部作品的重要线索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凤姐作为王夫人的内侄女，更是集贾母恩宠于一身，掌握贾府的财政开支，再者加上她的聪明才智，是贾府的一个大管家。

再次是贾宝玉的生日。贾宝玉是贾母最为宠溺的孙子，其作为全书的核心焦点，曹雪芹对于他的生日描写更是别出心裁，使其脱去了封建大家长的束缚，极尽生辰之乐事，展现了天性解放的欢乐。

可能有人会质疑林黛玉更是整部作品的主人公之一，为何没有较为详细的生日描写？

笔者作如下猜测：其一，第一次提到林黛玉生日是凤姐问贾琏如何给宝钗过生日之时，贾琏回道：“往年怎么给林妹妹做的，如今也照样给薛妹妹做就是了。”说明每年都会给林黛玉办生日，且与宝钗相似，所以既已对宝钗生日进行描写，亦不赘述黛玉生日；其二是前八十回为曹雪芹真迹，后四十回为高鹗续书，抑或曹雪芹有意在后四十回再进行黛玉生日的描写也未可知；第三是迎春在数道大家生日的时候虽说是忘记了黛玉的生日，但是也只独探春一人不记得而已，后文可以看出袭人和宝玉接话只是为了给探春找一个借口，不使其陷入尴尬，宝玉是记得黛玉和袭人的生日的。

所以已然进行生日描写的人物，其兴简自然是与人物在整部作品中的地位具有一定关联性，较为详细铺张描写的在全书中处于核心主人公地位，但是并进行生日描写的并不能一口否定其重要性，这涉及作者对作品的考虑与把握等诸多问题。

（三）生日次数与贾府兴衰相关联

在《红楼梦》的前八十回中，关于生日的描写相对密集，基本上隔几回就会提到一次生日。第二回宝玉一周岁抓周的描写；第七回临安伯老太太生日；第十回贾敬生日；第十四回西安郡王妃生日；第十六回贾政生日；第二十二回薛宝钗生日；第二十四回檀云母亲生日；第二十五回王子腾夫人生日；第二十六回薛蟠生日；第四十三回王熙凤生日；第五十二回王子腾生日；第五十七回薛姨妈生日；第六十二回宝玉生日；第七十回探春生日；第七十一回贾母生日。全书最为精彩和铺张的四大生日全部在前八十回内完成，从生日宴会频繁地召开可以看出，一直到贾母的寿宴，贾府的社会活动都相当广泛，人际交往也相当频繁，这是一个家庭繁荣、安定的重要标志。

在第七十一回贾母生日之后一直到第八十回，就再无生日的描写。而在高鹗续的后四十回中，生日描写的频率和幅度就大幅减少。只有第八十五回提到黛玉生日；第九十九回提到节度衙门有人过生日；第一百零一回王熙凤叔叔生日；第一百零八回薛宝钗生日，而且都相对简略，再无铺张华丽之陈述。由此可以看出在第七十一回以后，贾府日益走向衰落，先是抄检大观园，后是贾妃薨逝，再后来更是被抄家，贾府内众人自然没有心思，也没有财力频繁地举办生日宴会。随着贾府逐渐衰落，类似于这种生日打点之类的社会活动会逐渐减少，社会交往圈子会逐渐缩小。

所以无疑贾府过生日的次数和频度与贾府的兴衰是相关联的，贾母生辰之寿之后便是贾府开始走向衰败的开始。

二、《红楼梦》生日描写的作用

（一）运用生日意象推动情节发展

作者通过对生日意象的描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推动情节的发展。依然以薛宝钗、王熙凤、贾宝玉和贾母这四大生日为例。

首先，薛宝钗生日是由贾母捐资为其举办，黛玉心里不快，这为下文薛宝黛三者的矛盾埋下了伏笔，为三人的爱情悲剧埋下了一个导火线。其次，凤姐的生日，由贾母捐资，“凑份子”的过程可以看出王熙凤工于心计，这成为他最后悲剧命运的伏笔；也正因为全家为凤姐过生日，所以贾琏才有空闲和胆量敢背后偷情，这也促使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逐渐走向破裂。再次，贾宝玉的生日，没有封建大家长的束缚，尽显欢腾，但是其中在“怡红夜宴”时，“韶华胜极”四字的诗句是“开到茶蔗花事了”，暗示了欢腾过后，一切都将归于无，为下文这些女孩命运惨淡埋下了一个伏笔。最后，贾母的生日作为贾府兴衰的转折点，虽表面上看是繁华奢侈，但是那个时候贾府早已经是名存实亡的一个空壳子，内部亏空严重，这也将贾府一步一步推向了衰败的终点。

（二）透过生日矛盾表现人物性格

《红楼梦》中生日描写很多，但是每个生日都各有所长，一个原因就是在每个生日的刻画上，都尽显人物本色，使其活灵活现。

例如宝钗生日上，宝钗圆滑世故的个性特征得到极致显现。当问她“爱听何戏，爱吃何物”时，“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食，便依贾母往日素喜者说了出来”，到了过生日的那天，贾母一定要叫宝钗先点戏，宝钗点的都是贾母素来喜欢的热闹场面。贾宝玉从旁说了一句“我从来怕这些热闹”，她就笑着发出一番高论得到宝玉的称赞，但此时黛玉却对此冷嘲热讽，不屑一顾，由此可看出黛玉敏感多心的性格。再如，在王熙凤的生日上，人物性格的凸显更是精彩纷呈。贾母提议捐资为凤姐过生日，就在这一段“凑分子”的描述里，一方面展现了各位小奴之间的阿谀奉承，一方面展现了各位大主之间的你虞我诈，更将凤姐不仅工于奉承逗趣而且工于心计表现得淋漓尽致，可以说是刻画了贾府各层的众生相，为人物塑造增添了许多鲜明的色彩。

综上所述，曹雪芹对于生日的安排与描写并不是随意而为之，反而是匠心独运，别出心裁的体现。生日描写的三关联特色及作用都对后人的创作有借鉴意义。

[1]朱一玄.红楼梦资料汇编[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1.

[2]曹雪芹.红楼梦[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

周思瑞（1992-），女，吉林省吉林市人，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2015级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古代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