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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在叙利亚战场上对“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的政策

2017-02-25 17:07:28 《现代军事》 2016年6期

李昕

叙利亚内战于2011年正式打响,开始本是叙利亚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的对抗,此后随着各种外部势力的干预,局势变得愈发复杂。其问,“基地”组织分支“努斯拉阵线”作为反对叙利亚政府的势力卷入其中。而“伊斯兰国”起初曾是“努斯拉阵线”的分支,后来在独立“建国”后开始攻城略地并与各方交战,几方在这片战场上鏖战至今。

“努斯拉阵线”成立于2012年1月23日,本身是“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当时还叫做“伊拉克伊斯兰国”,也就是后来的“伊斯兰国”)在叙内战爆发后派出到叙利亚的分支武装。其致力于推翻叙利亚阿萨德政府,而以逊尼派伊斯兰国家取而代之,并积极反对在叙的一切什叶派力量。其在参战初期势力一度扩展得十分迅猛,但在2013年4月与“伊斯兰国”分道扬镳之后势力范围开始萎缩,如今仍活跃在北部部分省份和南部靠近以色列边界的小部分零散地区。

“伊斯兰国”则是一个活跃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极端组织、奉行极端恐怖主义。组织领袖巴格达迪自封为“哈里发”,目前控制着伊拉克与叙利亚的大片领土,并与地区内各个势力均处于敌对状态。

对于以色列来说,伊朗及其盟友(包括叙利亚的阿萨德政权)仍是以色列最强有力的敌人和最危险的威胁,因此,以色列的主要政策目标是阻止伊朗的地区势力扩张,以及阻止伊朗及其盟友利用叙利亚乱局增强其攻击以色列的能力。所以“基地”组织与“伊斯兰国”在现实意义上并不是以色列的直接敌手,尽管在意识形态上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和以色列的犹太复国主义是一对天生的敌人。

以色列在叙利亚内战中的一个重要着眼点是黎巴嫩真主党武装组织。真主党创立于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之時,一直奉行着反对以色列占领的方针(以曾长期占领黎南部什叶派地区,直至2000年撤出),目前则是黎巴嫩国内的合法反对党。其自建立之初就受到同为什叶派的叙利亚政府的大力支持,如今盟友有难,真主党自然积极投入兵力进行支援,在叙利亚战场上与包括“努斯拉阵线”在内的各路反政府武装浴血激战。

由于以色列在第三次中东战争后一直占领着叙利亚戈兰高地,所以以叙政府长期处于敌对状态;但同时叙利亚各路反对派武装对以也素无好感,所以以色列本身并没有支持其中哪一方的动机。但随着真主党在叙战场的深度介入,素与真主党交恶的以色列此时也有了借机打击对手的意图。

真主党—直是以色列在地区内的宿敌。在2006年的黎以冲突中,当时真主党武装只有3000多人的游击队与黎巴嫩政府一道抵御住了以色列强大正规军的攻势,并对深入黎巴嫩境内的以军给予了多次重大打击。此事在以国内被民众视为以色列建国以来遭受的一次最大的战略失败,以色列对此至今怀恨在心。真主党又与被以色列当作头号敌手的伊朗关系密切,所以一直被其视作心腹大患。

针对以上利益诉求,以色列在叙利亚内战中着力于打击“伊朗一叙利亚政府一真主党”的同盟,并与其他各路反对派在“井水不犯河水”的同时进行一些半公开的合作。本文将主要就以色列针对“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的政策进行简要讨论。

以色列与“伊斯兰国”的默契——只打嘴仗

对于新兴的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来说,以色列尽管是其口诛笔伐的一大对象,但却并没有被当做真正的敌人来对待;而二者在叙利亚战场上,反而维持着一种秋毫无犯的平衡。

—方面,二者在宣传中都把对方当做自己的一大敌人。2015年10月,“伊斯兰国”发布希伯来语视频,威胁将屠杀以色列犹太人。“真正的战争尚未开始,你们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儿戏,无法与即将发生的惨剧相比,这是真主的愿望。”视频中的男子用希伯来语说道,“我们保证在不久的将来屠杀耶路撒冷或以色列的每一个犹太人,我们会将世界上的犹太人赶尽杀绝。”同年12月,在一个据称是巴格达迪亲自发布的录音中,“伊斯兰国”再次提醒以色列“不要觉得我们已经忘了你”。与之相对的是,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一再提到“伊斯兰国”的威胁,以政府的其他部长也是如此。此外,两名巴勒斯坦人为该组织战死的新闻最近在媒体上也被广泛报道。

另一方面,“伊斯兰国”却从未对以色列目标发动过真正的袭击活动,相应地,以色列也没有将其当作自己实质性的敌人。以色列国防部长摩西·亚阿隆曾表示,以色列并未在真正意义上受到“伊斯兰国”威胁。“地域上,以色列被‘伊斯兰国组织及其分支活跃的国家包围,但‘伊斯兰国反而刻意避免与以色列进行正面冲突。”亚阿隆称,该组织并未真正意义上地出现在以色列或是约旦河西岸,在以色列边境附近活跃的“伊斯兰国”成员也并未将以色列当作袭击目标。至于为何会相安无事,亚阿隆表示,尽管“伊斯兰国”活跃区离以色列不远,但“伊斯兰国”未对以色列直接开火,因为这样会让他们损失更加惨重。

事实上,产生这种默契的原因,主要在于双方都很讲究实用主义策略。从地理上看,“伊斯兰国”主要的控制区域远离以叙边境,这使得双方鲜有正面接触的机会。“伊斯兰国”宣布自己对干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冲突毫无兴趣,而是更乐意从逊尼派复仇主义中获得支持,并给伊拉克饱受战争蹂躏的地区带来一种表面上的秩序。“伊斯兰国”的暴行、该组织的宗教狂热和对民族国家的鄙视,以及对巴勒斯坦事业的冷淡,这一切都让巴勒斯坦人与他们更加疏远,而不是受到吸引。

而以色列对此也是乐见其成。随着西方再度动员起来对付一个极端伊斯兰教主义组织,内塔尼亚胡发现自己再度走上了熟悉的“反恐战争”的道路。他正试图利用每个想得到的机会把巴勒斯坦民族主义尤其是其中的宗教派别与“伊斯兰国”等同起来,当然,目前这种做法没有太大收效。其次,若非以色列目前还是一个稳定的角落和亲西方的国家,中东将愈发动荡不安,以色列凭借这一点再度让自己变得对西方来说有利用价值,而且以色列正利用这一点尽量把巴勒斯坦问题推离中东议事日程。抛开这些考虑,以色列认为“伊斯兰国”不过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这个国家会尽一切所能让它维持现状。

以色列与“基地”组织的策略——暗中合作

最早关于以色列与“基地”组织合作的报道出现于2013年初,据中东新闻网(A1-Monitor)消息称,以色列军队在2013年2月16日曾经从边境上接回7名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人员进行救治,但报道并未提及这些伤员具体归属于哪些组织。紧接着,2013年3月法新社便报道,以色列在戈兰高地新设了一所野战医院,专门接收叙利亚一侧过来的伤员。之后直至2014年,有大量报道指出,在以色列救治的武装人员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努斯拉阵线”的成员。这段时间内的“努斯拉阵线”风头正劲,大量吸收吞并其他反对派的人员地盘,俨然已经成为叙反政府势力中最强劲的一支,并且控制了以叙边境接近90%的区域。

以色列军事情报网站Debkafile在2013年发表的报告承认,“‘努斯拉阵线的战士正集中在戈兰高地上8平方千米隔离区内”,在那里,以色列军方正在为他们提供医疗服务。而《凤凰网》所刊发的新闻则来源于英国《每日邮报》,其一名记者在得到以方允许后深入前线,发回了大量图片与视频报道,记录了以军车辆从边境接回武装分子直至救治后送回战场的全过程。

这一切未能逃过联合国的眼睛。据联合国安理会2014年3月11日-5月28日期间的报告,“在整个报告期,观察员部队经常观察到反对派武装成员与以色列国防军在联合国85号阵地附近的停火线两侧互动。观察员部队观察到59次这种行动,特别是在叙利亚武装部队和反对派武装成员之间紧密交火期间;反对派武装成员跨越停火线将89名伤员从布拉沃一侧移交给以色列国防军,而阿尔法一侧的以色列国防军将19名以上接受治疗之后的伤者和2名死者移交给布拉沃一侧的反对派武装成员。”

据统计,自2013年以来,以色列突击队已先后營救治疗2000多名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分子,其中多数为“基地”组织成员,花费超过5000万谢克尔(约8387万元)。

二者的合作并不仅仅局限于转移伤员,“有一次,联合国观察员部队观察到阿尔法一侧的以色列国防军将两箱东西移交给观察布拉沃一侧的反对派武装成员。”据称以色列在戈兰高地还建有一个训练营,专门用于训练接来的反对派武装。另据以色列《国土报》2015年7月报道,有黑客通过攻击以色列国防部获取的情报显示,以色列试图在叙利亚招募代理商以向反对派转移武器,甚至与一些“伊斯兰国”成员也有合作。

除了提供后勤支持之外,双方还进行着作战配合。2014年9月叙政府军与“努斯拉阵线”进行的“库奈特拉战役”被认为是以色列和“基地”在战场上的首次合作。A1-Monitor对1名反对派武装头目进行的电话采访显示,以军在战斗前夕与“努斯拉阵线”指挥官阿布·德拉进行了大量沟通协调,并提供了包括叙政府军布防图在内的重要情报;战斗中以军出动战机,摧毁了叙政府多处据点,并击落1架叙“米格-21”战机。叙总统巴沙尔·阿萨德在后来的采访中说:“你怎么能说‘基地组织没有空军呢?他们有以色列空军。”

至于以方,开始对此还是含糊其辞,后来终于松口承认。据《华尔街时报》2015年3月报道,1名以色列军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们清楚“对面的反对派里大部分是‘努斯拉阵线的成员”,但“我们并不问他们是谁,也不做任何筛查,只是救治完后便将他们送回边界”。而《以色列时报》则在2015年7月报道,以国防部长摩西·亚阿龙首度承认,以军正在向叙反对派战士“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以色列国防军前参谋长迈克尔·赫尔佐克则声称:“‘努斯拉阵线是‘基地组织中的独特一员,他们专注于叙利亚的战场而不是我们”。

政策的影响与隐患

这个政策的负面效应最先体现在以色列国内的少数族裔德鲁兹人当中。据英国《独立报》2015年7月报道,“基地”分支“努斯拉阵线”在夺取一个德鲁兹村庄后与当地居民发生冲突,至少20名无辜村民被残忍杀害。德鲁兹人分布在黎、叙、以三国,其中在叙利亚的德鲁兹人大多支持阿萨德政府,并且因其独特的信仰而被“基地”等极端组织视为迫害对象。

这次事件的影响很快波及到了以色列。仅仅在4天之后,出于对同胞受害的愤怒,戈兰高地的德鲁兹居民袭击了一辆载有据称是“努斯拉阵线”伤员的以色列军车,打死其中一名伤员并重伤1人。此事在以国内引起了很大震动,因为德鲁兹人是以色列境内唯一被纳入义务兵役制的阿拉伯少数民族群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这种怒火一旦传导到以境内德鲁兹群体中,将会对以国内的稳定造成很大负面影响。

之后,以国防部长摩西·亚阿龙便紧急宣布,以色列之后对叙反对派援助的前提是“不得伤害德鲁兹人;而另一名以军军官也表示将对接纳的叙反对派人员进行身份检查,并称“自从一个半月前便已再没有‘努斯拉阵线的成员混入我们的救治接纳者中”。自那以后,有关以色列与“基地”组织合作的新闻便鲜有见诸报端。但随即便有评论指出,双方的合作只是转入地下,并没有真正停止。

与此同时,以色列国内很多学者也表示出了对于极端组织将来可能“倒打一耙”的忧虑。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的政治分析家贝内德塔·博蒂(Benedetta Berti)就曾说,“叛乱分子当前忙于在叙利亚的战争,所以不会对以色列构成威胁。但是从长远来看,当情况发生改变,他们就可能从北部边界袭击以色列。”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人文学部主任也认为,“努斯拉阵线”毕竟还是“基地”组织的一员,将来掉转枪口攻击以色列只是时间问题。而《国土报》则援引一位以军退役军官的话说,“以色列正在推行的政策,从长远来看,最终会弄巧成拙。”

但显然,就目前右翼政府的行事风格来说,其政策短期内发生重大转变的可能性并不大。而可能的变数则在于,“努斯拉阵线”在政府军的反攻下有日益衰微的趋势,其利用价值可能会因此而打折;“伊斯兰国”目前也在日益萎缩,不排除其将矛头转移对准外部的可能。在2015年10月发生以色列公民越境参加“伊斯兰国”的事件之后,以国会宣布“伊斯兰国”为恐怖组织,同时也捎带上了“努斯拉阵线”。这就为以色列与其接触制造了更大的法律上的阻力。

总体来说,以色列在与“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打交道的过程中,大家都奉行着一种“实用主义”策略,在共同敌人未被消灭、利益没有直接冲突时,这种情况将会在一段时间内持续下去,甚至不排除继续地下接触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