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网


啜梅

2017-02-07 02:18:41 爱尚生活 2016年12期

祝丽

食花在我国至少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左传》中就提到“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屈原《离骚》中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诗句。梅花是二十四番花信之首,“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元·杨维桢)。万木萧疏之时,梅花傲然挺立,繁花满枝,冷香习习,传报春意,美好的花食季节也开始了。

宋人最爱梅花,留下很多以梅花为食的记录,单是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就有“蜜渍梅花”“汤绽梅”“梅粥”三种。林洪一直以北宋名士林逋后人自许。林逋人称“和靖先生”,生性恬淡,无意功名,隐居于西湖孤山,爱梅成痴,在住处遍种梅树,在梅树下放养白鹤,留下“梅妻鹤子”的佳话。林逋的《山园小梅》广受赞赏:“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简直成了梅花绝唱。有林逋作为榜样,林洪格外看重梅花、喜爱梅花也就不足为奇了。他的《山家清供》中以梅花为原料的食物,既有汤饼,也有蜜饯和粥品,都别有风味。

“蜜渍梅花”是一道用梅花做的蜜饯。剥少许白梅肉,用雪水浸过,再加入梅花来发酵。露天放一晚上,取出后用蜜浸渍,用来下酒,风味绝佳。梅花与雪本来就是一对清友,“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在这道“蜜渍梅花”中,二者皆有,所以林洪说它“较之扫雪烹茶,风味不殊也”。杨万里的《蜜渍梅花》诗也说:“瓮澄雪水酿春寒,蜜点梅花带露餐。句里略无烟火气,更教谁上少陵坛。”可见古人雅趣。

林洪介绍的“梅粥”后来被明代高濂《遵生八笺》收录:“收落梅花瓣,净用雪冰水,煮粥,候粥熟,将梅瓣下锅,一滚即起食。”《遵生八笺》为养生专著,却将“梅粥”收入,其养生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林洪不唯如此,还引了杨万里的《寒食梅粥》一诗:“才看腊后得春饶,愁见风前做雪飘。脱蕊收将熬粥吃,落英仍好当香烧。”让这粥既清又雅,既尝美食,又吟名句,可谓是多重享受了。

林洪记录的“汤绽梅”不仅名字好听,制作方法也很巧妙。通过蜡封、蜜浸的方式将旧年尚未开放的梅花花蕾保存,待到来年夏天时“以热汤就盏泡之,花即绽,澄香可爱也”。大体与清代朱彝尊的《食宪鸿秘》介绍的“暗香汤”的制作方法差不多。“暗香汤”更是传神般地传达了梅花香气的清雅高洁意境。《食宪鸿秘》介绍:“腊月早梅,清晨摘半开花朵,连蒂入瓷瓶。每一两许用炒盐一两洒入,勿用手抄,坏。箬页、厚纸密封。入夏取开,先置蜜少许于杯内,加花三四朵,滚汤注入。花开如生,可爱。充茶,香甚。”夏日而能赏玩冬梅,足见古人巧思。

清乾隆喜爱品茗,尤爱“三清茶”:“以雪水烹茶,沃梅花、佛手、松实啜之,名曰三清茶。”他认为“梅花色不妖,佛手香且洁,松实味芳腴,三品殊清绝。”色、香、味清绝宜人。喜欢三清茶,梅花飘香时,可以搭配龙井或碧螺春、松子,再切片佛手瓜,十分有情趣。

啜梅,食花,其实贪的又哪里是区区花味,不过是对稍纵即逝的美好的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