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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兴国 绘画是我的岛

2017-01-19 17:22:56 《艺术汇》 2016年3期

朱国良

作为八十年代出生的艺术家,多元社会环境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或多或少地影响着朱兴国的艺术创作。在采访过程中,朱兴国最常谈到的是绘画引领着他更好的去观看这个世界。他看似戏虐随意,却时刻谨慎且严肃,他不是个艺术的自我叙述者,更像是一个严肃的艺术观察者,他的作品尤如一面镜子、一双眼睛,来呈现着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观察。

艺术汇:这次你在兰空间的个展名为“大鱼”。为什么要以此命名?

朱兴国:曾看过大卫·林奇的一本书《钓大鱼》,感触尤深。在书中大卫·林奇谈到了意念的问题,他把创意和意念形象化的比拟成鱼。他说如果你想要小鱼,那么就请留在浅水;如果想要的是一条大鱼,那就不得不潜入深渊,因为深渊里面的大鱼是更为纯净且更有力的。林奇的“大鱼说”让我读来很有触动,在我的理解中作品或是创作的状态应当能更充分的体现出一种生命力,纯粹且有力,犹如大鱼。所以我把这次展览冠以“大鱼”之名,期望借以创作可以去潜入深渊,探索生命的更多可能性。

艺术汇:你形容作品从画室带到兰空间就像老圣地亚哥把鱼骨从海上带回到岸边。你觉得你和老圣地亚哥在哪些方面是相似的呢?这里的作品可以理解为是你捕捉到的大鱼吗?

朱兴国:如果你想于深渊之中捕捉大鱼,那就势必要出海远洋。然而不论是深渊还是远海,这都是件具有十足危险性的事情,它远比你在浅水摸鱼要难得多。不过我反而更喜欢这种有难度,需要我长途去跋涉,然后直面生命中最纯粹有力的事情。因为通过这个过程获取的东西对我来说并不是随手而来的,它更像是一种周身甚至于宇宙所有力量所激发出来的东西,可能更接近生命的本质。海明威在《老人与海》中描写老人和鱼搏斗的场景有过一段颇为细腻的描述。老人说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庞大的东西,虽然就快把他害死了,但他仍舊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当死亡将至,老人仍会心甘情愿去搏斗?我想这里的鱼并不特指鱼,它似乎是一切美好有力的东西。而我和绘画的关系也犹如老圣地亚哥和鱼的关系,总在互相折磨,像我有些作品一画就是半年,但最终却完成不了,只能放置于画室一隅,你天天面对着它却又无力继续完成,内心便很是焦灼、难过。但即便如此,我对绘画仍然有着最高敬畏,它对我来说有力庞大到让我畏惧,但同时它的美好和纯粹也不得不让我心而往之。

艺术汇:那么在此次展览中,你想通过作品表达些什么呢?在作品的选择上会有怎样的一些侧重昵?

朱兴国:其实阶段性不同,作品表达的内容也不同。像这次展览实际上就囊括了我从2011年至今共5年的作品。尽管作品在时间上跨度较大,但这次展览我还是谨慎的只选择了12幅作品,从数量上看并无法与时间成正比。因为在这5年间,我一直处于一种创作的自我怀疑阶段。对于创作上的东西,无论是内容上、形式上还是创作的状态上,我都有太多的不确定和自我否认,不确定自己的创作观念是否正确,不确定自己的画面感觉等等。同时,也有相当的矛盾性,一时特别肯定自己,一时又会极端质疑自己。像是一直处于与自我的搏斗之中。然而当现今的我回看2011年或是2012年的作品时,我觉得我接受了自己的东西,那些不确定的地方也随着时间和自我的不断理解以及尝试而消退。当你肯定了自我之后,便是自我风格的开始,作品也就不再羞于面对世人了。艺术汇:如果概括一下的话。你觉得你的作品可以分成几个阶段。每个阶段的特点是什么?又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些改变?

朱兴国:概括来讲有两个最本质的阶段,一个是自我的怀疑阶段,如我之前所提,在这一阶段质疑的东西很多,甚至于自我的存在,所以没有那么专注肯定。而第二阶段则使我在创作上跨出了一大步,从怀疑渐渐走向了自我的肯定。我觉得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或许是我的不断自省,也或许是朋友的帮助,促使我在某个时间点上豁然开朗,从而渡入新的时期。当你接受了自己,一切仿佛均可入画,随意平安的心态反倒使我能够更专注的深入到自我的创作状态之中。

艺术汇:回顾你的从艺之路。当初为什么会对绘画感兴趣?又为什么会选择油画这一类型呢?

朱兴国:我很小便开始学画,学童时期的启蒙老师对我的艺术之路有着颇为重要的意义。我选择绘画可能和我个人性格有关,在工作上我是个不适合合作的人,相较与协同做一件事,我更渴望有自己的小世界。我曾在一幅作品旁写道:“每一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但是每一个人都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岛屿。”绘画就是我的岛,是唯一一片拥有自我绝对自由的地方。同时,绘画如诗歌,言有尽而意无穷,我喜欢那种通过绘画去看世界的感觉,将视觉的图像沉淀于心,再反馈出来,这一过程是个人的生命与世界不断碰撞的奇妙过程,所以这也难免会有人极端的认为:“作品只是艺术的尸体”。因而,我把很多东西都映射到作品中去,我不喜欢太细碎的东西,模糊了具体的信息,使作品超越时间的局限,传递出一种更持久永恒的东西是我更想表现的。

艺术汇:回顾你的作品我们可以发现。“人”似乎永远都是你画面的主角,为什么如此偏爱对“人物”的描绘?在你看来人物与事物相比,有哪些独特的地方让你迷恋?

朱兴国:“我”是否存在,“我”与世界又是何种关系是我创作的起点,我一直都在尝试确认“我”的存在。这或许也是每个人都曾思考和怀疑的阶段,乃至困境。而这种困境也激发了我的创作。作品中的人物其实或多或少都带有自画像的意味,他们不是生活中我看到的其他人,尽管形象不一,但每一个人之中都会有一个“我”的存在。诸如北野武等艺术家,他们的作品中都暗含着个人的某种经验和体验,他们的创作不是单纯的通过想象,而是源生于最真实的感情。这使得他们和作品中的人物有共鸣、有互动,避免了作品的空洞无力感。

艺术汇:你作品像《荆棘路》《寻找犹大》中有些人带着面具或者画着脸谱,像《无题》《乐手》中有些人脸上没有五官,有些人的表情很奇怪,为什么要这样做?

朱兴国:不去画五官是因为我觉得那是文学叙事的任务,绘画没有必要将所有的细节都一一画出。省略是为了更好的表达真实的状态以及某种特定的感受,因而必须牺牲掉某些细节。如果有过多的细节,人们就会被细节带走,会失去对整体大的造型的把握力和大的状态的感受。

艺术汇:你有一部分作品是致敬系列,像《致敬夏尔丹》《致敬弗朗西斯卡》等,你最喜欢的艺术家是哪一位?为什么?

朱兴国:不同阶段有不同喜欢的艺术家,我看作品没有什么顺序规律可言,最早我是从印象派和现代主义看起,后来慢慢又对后现代和当代的东西很有兴趣,再后来又转向了乔托、马萨乔等文艺复兴前期的艺术,我觉得这和我当时所处的创作状态以及兴趣有关系,不会刻意选择专注某一时期的某一位艺术家。

艺术汇:你在2013年的《无题》系列中,没有画人,而是呈现了有许多色块和格子,是什么原因让你的画面产生了这样大的改变?

朱兴国:其实在作品里面也是有人物的,稍微注意的话可以发现画的是圣经的故事。这可能和我一次带学生前往平遥古城写生有关,我随处闲逛的时候发现了古城中不少破败陈旧的地方,然而就是在那样一个四处破烂,古老陈旧的地方居然还有三座教堂,这让我十分吃惊。我深深震撼于这种信仰的力量,信仰居然在这样破败的地方还能如此有力。因此我便开始了这一系列的创作。作品中的格子和色块,都是老式窗户贴纸的图案,而在其之下残留着圣经的故事。

艺术汇:在之后的创作中,你有怎样的计划与打算?

朱兴国:绘画是我的眼睛,一直帮助我更好的看这个世界,所以我更希望自己接下来的作品或是艺术也能够让更多的人,通过观看我的作品感受到一种开阔感。同时,在平面之外,我也会尝试雕塑和铜版版画等一些其他类型的创作,不同的形式也能够帮助我不断开阔视野。至于展览,我的节奏还是很慢的。因为我画画就是为了更好的看世界,而不是为了让世界来观看我,所以重心还是会放在创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