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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俊勤 军旅画家中的“特立者”

2017-01-19 17:12:32 《艺术汇》 2016年3期

朱国良

提到军旅艺术家,或许我们马上会想到的就是和国家、军队等与主流意识形态想契合的,表现军旅生活、军事题材的艺术作品。军旅题材的艺术创作作为时代主流意识形态的表意形式之一,其创作特点强调以写实主义的手法,通过对军事题材的模式化塑造形成大众熟悉的中国军人视觉形象,再现军旅生活的新风貌,作品在主题上侧重其美化军旅生活、积极向上、鼓舞人心的宣谕教化功能。中国现代绘画的一代宗师林风眠先生曾言:“艺术的最大责任是创造。”目前,国内的军旅艺术家不仅仅是创作作品,更重要的是通过作品勇担起呈现中国军旅新貌的责任。然而在军旅艺术家的群体之中,有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艺术家,1979年就参军入伍的他,军旅生活对他的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但当你看到他的作品时,你或许不会想到这些极具当代艺术元素和先锋实验性质的作品,竟是出自这样一位军旅艺术家之手。

这位“特立独行”的军旅艺术家叫邢俊勤,1979年入伍,1989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1993年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班毕业,1997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军事主题新具象》个展;同年获解放军文艺新作品一等奖及建军70周年全国展览一等奖;2001年代表中国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在越南举办的国际美术创作营,作品获得最高奖。在邢俊勤的作品中,尽管当代艺术的先锋语言感强烈,但其质核依旧是军旅生活,所以在他的作品中,到处都可以找寻到象征军队颜色和符号的士兵、迷彩、军事武器等元素,之所以说他“特立独行”,是因为他的作品抛弃了以往军旅题材作品钟爱的写实主义手法,通过将种种军旅生活的元素以移植、拼贴、挪用、并置在我们日常生活的场景中,从而拉近了观者与军旅生活的距离。法国近代绘画史上的著名画家让·弗朗索瓦·米勒曾说过:“给艺术的真正力量是融會于伟大情感之中的平凡”,或许正是因为对军旅生活的深切情感,才让邢俊勤笔下的作品氤氲着最为真实而动人的情感。

艺术汇:对于艺术,你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在当兵期间就开始画画了吗?

邢俊勤:早在当兵前就开始画画了。我父亲是民国时期师范大学毕业的老教员,虽然没经过专业训练,但是父亲在音乐、画画、写作等方面都会点。所以受他的影响,我从小就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偷着翻看过他的那些诸如《怎样画山水》、《怎样画花鸟》等这种普及类的书,慢慢的自己也开始画了起来,但一直没进行过专业的训练,也分不清国画、油画之类的概念,只是单纯的喜欢,这大概是我对艺术最初的一种萌动吧。后来学校为了让我留校任职美术老师,便把我送到山西大学艺术学院进修,在进修的半年多时间里我才开始了系统的专业化训练,并让我的绘画基础有了很好的奠定。1979年我被特招到北京入伍当兵,因为在绘画方面的特长,在新兵连3个月训练期间,做了很多美术宣传的工作,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在部队画了一个素描的雷锋像,用黑板做底,白粉笔做亮面来突显黑白效果,作品出来后在部队里引起很大反响,大家都没见过这样黑白立体感很强的作品。这之后在部队我一直从事的也是美术宣传方面的工作。

艺术汇:你的作品多以油画为主。那么为什么会在水墨和油画这两种不同的艺术语言上。更侧重于对油画的选择昵?

邢俊勤:其实我并没有刻意的去做选择,小时候也学习过水墨,对传统的绘画语言也有基础和兴趣。1985年在部队时,我无意间在《解放军报》上看到解放军艺术学院在招生,就带了一些作品给军艺的老师看,当时我带了很多作品,有国画、素描、油画,因为国画和油画只能报考一个专业,我难以抉择,老师看到我的作品后,觉得我素描基础挺好,便让我考油画,所以在军艺的四年间我一直学的油画专业,后来就这么一直延续了下来。

艺术汇:在初期你的作品主题其实还是偏传统的,但现在有很多当代艺术语言的元素加入到画面之中。造成这种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邢俊勤:国内传统美术教学体系,是以印象派的色彩和古典主义造型的素描为基础的,在这种大背景下,我接触并研究了很多学院派的东西,像古典艺术、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浪漫主义甚至到后来的印象派色彩。再加上军旅画家自身的特点,恢弘壮观的大场面,对画面潇洒饱满、自如的驾驭能力,对我也有很大影响。所以初期,我会更注重扎实的素描研究,以及对战场等大场景的把控能力。这段时期我的作品无论是从主题内容还是技法上都偏传统。后来偶然一次机会,我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的研究生进修班,那是90年代初,恰逢中国艺术大环境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和开放,进入了新的活跃期。西方具有先锋性的当代主义艺术如洪流一般涌进中国,大家都对这些没见过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与热情。于是班上这些对现当代艺术很关注的同学,就一起成立了一个小团体,专门做现当代艺术的研究。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满于国内传统的教学模式,更想去尝试与探索一些创新的东西。所以在那段时期,我的兴趣点都开始转向现当代。

艺术汇:像你所说,在央美学习期间让你解决了很多观念上的问题。那么回归到自己的创作观念上。你具体又有怎样的启发和变化?

邢俊勤:不同于以往的学习,那段时期我把大部分的时间放到了阅读上面去,去研究现代主义,研究现代主义之后又发生什么,关注学术走向。一如杜尚对艺术游刃有余的驾驭和游戏态度,安迪·沃霍尔、博伊斯对艺术概念颠覆性的转折,这样一批跳脱出传统观念的西方现当代艺术家对现当代艺术的推动和贡献让我格外有启发。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意识到,画画是一个画家的事情,而如若你要身为一个艺术家,想着要去搞点艺术上的事情,你就必须要有更广的眼光、更大的格局、更高的定位。艺术家其实不单单是要解决如何创作的问题,你必须关注技术语言以及思想观念这两方面的问题,这两者可平行并进,也可重叠发生,但于真正完整的艺术来说,两者是缺一不可的。

艺术汇:从最初偏传统的创作到后来兴趣点偏向于现代主义,再到现在的多元主题性创作。军旅题材是否一直贯穿于其中?

邢俊勤:是的。如果要细分可以大致划分为三个系列,部队主题创作系列,迷彩系列以及名画演绎系列。后两个系列是我的兴趣研究点,也是在西方被认可并获得一定声誉的系列创作。其中迷彩系列是我试图以现代主义方式去改变正统主题创作的新尝试,名画演绎系列则是在我研究现代主义到一定程度之时,又再次返回到传统之中的一次重新沉淀。通过对米开朗基罗的《哀悼基督》和席里柯的《梅杜萨之筏》等这样大场面的经典图像和图示的研究,用杜尚的挪用等现代主义手法来进行再次自我创作,想要表达一些黑色幽默。在这样的一来一回中,虽然可能我一直都在画军旅题材,但却将现代主义的观念和语言融入其中。一如有些友人打趣我所说的那样,我在做的是将体制撬开一条缝,然后让现代主义的光芒照进去。

艺术汇:如果要用几个词概括迷彩元素象征的意义。你觉得会是什么?

邢俊勤:“和平”,“泛生活”。迷彩象征着“和平”,其实是出于我的情感渴望。事实上,迷彩是军事符号,但是在今天以和平为主的时期,迷彩渐渐的被时尚化了,迷彩作为一种时尚元素,很多年轻人都会将其穿戴在身上。我开始察觉迷彩的意义在当代生活的转变或许是一种新方向,这或许代表着人们对和平的新渴望。由此,我希望通过创作,将迷彩从战争符号中抽离,逐渐变为生活化得迷彩。那么当迷彩不再具有战争意义,而是“泛生活化”的含义,或许这就是从战争到和平的转移,也代表了人类消解战争的可能性和意义。所以,我现在所做的一直是迷彩泛生活化的工作。早前,我曾为澳大利亚画了幅壁画作品《战争与和平》,在画面的一端各种战斗机一架架飞过,从造型上感觉像是杜尚的《下楼梯的女人》,当飞机从士兵身后绕过去便变成了和平鸽,最后鸽子变成了白色的澳洲鹦鹉,飞行的转移,便是我一直在创作中探究的“战争与和平”两者关系的问题。艺术家的思考价值是通过其艺术创作来呈现的,那么我作为一名军事题材画家,创作战争题材的作品并不是为了宣扬战争,相反是为了抑制战争,宣扬和平的思想。

艺术汇:除了军事题材作品外,你还有一些写生类的作品,为什么会喜欢进行写生创作?

邢俊勤:写生创作是近两年才开始的,早前比较排斥。当时我有个误解,觉得写生是学院派的任务,而不是一个当代艺术家的工作。当时我一直在画室中,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怎样通过现代艺术的观念来改变军事绘画的方向上,所以很不愿意去写生。但后来我发现一些现当代画家一直在坚持写生创作,比如大卫·霍克尼几乎每天都在写生,但他就把写生作品画的很当代。渐渐地,我明白创作不在于你画的是什么而在于你怎么样去画。所以,当后来部队有一些到边防写生的机会时,我便会去,给战士们画画肖像或是风景写生,很有意思。在我看来,作为一个纯粹的画家,你必须体验完整的创作过程,从关注的主题到艺术语言的呈现,再到材质的选择都要时刻斟酌,正如歌唱家要严苛的把握每一个音准,画家对造型、色彩的把握也需要达到这种高度,而写生则可以恢复并锻炼一个画家的敏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