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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美国黑人女作家生态书写的演绎及其价值探析

2016-02-27褚慧敏

安徽文学·下半月 2016年2期
关键词:自然生态异化

褚慧敏

摘 要:当代美国黑人女作家一贯致力于关注黑人女性的生活和命运,同时她们在作品中也表现出对人类生存环境的真切关怀,关注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对人类的影响。本文试借用生态女性主义文学的批评方法,结合具体作品,辨析她们作品中所体现的三部曲式的自然生态、社会生态、精神生态的嬗变,并进一步探寻其背后的文化渊源和价值。

关键词:自然生态  社会生态  精神生态   异化

★基金项目:此文为河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结项成果,项目批准号:2015-QN-359

中国著名的生态批评学者鲁枢元先生认为生态学包括三个层面,自然生态、社会生态和精神生态。[1]自然生态体现为人与物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社会生态体现为人与他人的关系;精神生态则体现为人与自我的关系。三者属于生态危机的不同表现层次,而人是连接这三个层面的关键。本文主要借助鲁枢元先生的这种“三分法”理论,结合当代黑人女作家托尼·莫里森、爱丽丝·沃克等作家的具体作品,来进一步阐释她们对生态问题的书写、思考和认识。

一、自然生态危机的关注

大自然是人类的母亲,然而一部人类文明史就是人类征服自然、破坏自然的历史,二元对立的父权制等级观念长久以来占据人们思维的统治地位。黑人与自然的关系自古就是融洽的,而这种天然的关系却遭到白人文化的破坏。美国的白人文化霸权意识将自然和黑人视为与他们阶层不同的“他者”,需要开发、驯化。罗伯特·纳什注意到,“在西部大开发的过程当中,黑奴和自然一样,被看成未开化的、低于人类的有着野蛮属性的动物;开拓者被视为道德英雄,将荒蛮文明化是对开拓者的回报,成为向人炫耀的资本。”[2]

非洲的大自然在爱丽丝·沃克的笔下是一派伊甸乐园般的景象,她在《紫色》里不无深情地写道:“有许多树,密密麻麻的树,树中有树,层层叠叠的,而且很高大……还有葡萄树、蕨类植物以及小动物和青蛙等。”[3]后来白人砍伐了当地的很多树木,可怜的奥林卡人也遭到了大自然的报复,当地一连多日刮起狂风,下起暴雨。当地人的生存是与大自然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没有了郁郁葱葱的大森林,他们很多人都得了奇怪的病莫名其妙地死去了。后来许多黑人在痛定思痛之后,又开始大面积的种植树木,开始了重见“自然家园”的壮举,而非融入白人为代表的的工业文明的社会中。这里不但传达出沃克对白人蹂躏非洲原始大自然的痛恨,也可以看出当地黑人追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决心和热望。

托妮·莫里森同样在作品里谴责了白人对黑人原始自然生态的破坏。《秀拉》的开篇就描写到,白人为了建高尔夫球场,肆无忌惮地砍伐了梅德林地区的橡树、枫树、山毛榉等树木,还连根拔掉了黑莓和龙葵,梅德林高尔夫球场建成了,“小镇扩展了,农田变成了村落,村落又变成了镇子,梅德林的街道也随着这种发展而变得热气腾腾,烟尘滚滚了。”[4]

托妮·莫里森的《柏油孩子》中的骑士岛曾经是世外桃源般的绿地,然而随着白人糖果商人瓦力连等人的到来,为了追求舒适的生活,他随意改变地貌,消灭他认为有害的野生动物,甚至还改变了河流的走向,骑士岛最终成了一个恶臭漫天,连蚊子都无法生存的地方。其实以白人男性为主的人类对自然的施暴,正是对人类权威的维护,是对白人权威的维护和实践。这种行为正是建立在人类中心主义的框架之上的,人是大自然的主人,可以肆意控制大自然、利用大自然。

当代美国黑人女作家们在作品里面以饱蘸血泪的笔墨揭示了白人对大自然的蹂躏,谴责了白人置黑人利益于不顾的二元对立行为,揭示出自然是全人类的自然,是没有黑白之分的大自然,人类蚕食自然的结果只能是自食其果。

二、社会生态危机的书写

当代黑人女作家不仅关注日益严重的自然危机,还着重刻画人与人之间关系异化的社会生态危机。《紫色》中的各种人物之间的关系就是一副畸形的社会群丑图。女主人公西丽从小就受到继父的强暴,并被威胁不能告诉任何人,悲苦无助的西丽只能向上帝倾诉。结婚后的西丽不但要忍受丈夫的毒打,还要接受丈夫公然把情人莎格带回家。实际上西丽无论是在她的继父亦或是在她的丈夫那里都是得不到任何尊重和关怀的,甚至西丽自己也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树。“树”这个没有主体意识的意象正与毫无自我和尊严的西丽的精神实质是吻合的,也暗示了两者同为“他者”的命运。这种畸形的男女关系是典型的男性中心主义思想的体现,是以完全抹杀西丽的自我意识和人格尊严为前提的,女性成了男性泄欲的工具和发泄社会怨气的出气筒。

沃克的《格兰治·柯普兰之三生》中的褐土之妻梅姆则是一个不屈服于一个白人和男性压迫并敢于反抗的女性。生活在白人统治下的褐土一家尽管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仍摆脱不了贫困的处境。生活的不如意使他向他唯一可以掌控的对象——妻子梅姆发泄愤恨。不甘生活在男人的威慑之下,梅姆决心到城里去给白人做女佣,并毅然和女儿们搬到城里去住。然而梅姆最终死于酒后丈夫的枪下。梅姆的悲惨命运很大程度上是褐土的男权思想所造成的。“因自己受到迫害但不敢反抗却去迫害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妻子和未成年的儿女,并把自己的恶行归咎于自己所受的迫害”[5]黑人男性对黑人妇女的阶级和性别压迫是对白人主宰下的男权势力的复制。

沃克在作品中成功地颠覆了男权文化的二元论,赋予女性和自然等同于、甚至超越于男权和文化的地位。在《紫色》的后半部分,西丽在莎格的帮助下,有了女性的尊严,她创办了自己的服装公司,一向打骂她的丈夫也对她刮目相看,并真诚地给她道歉。沃克不止在作品里揭示黑人群体中的两性和黑白危机,还大胆尝试颠覆菲勒斯中心主义的观念,试图构建平等和谐的社会关系。然而这一诗意设想却在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黑人女性身上障碍重重。

三、精神生态危机的开拓

美国黑人不仅遭受奴隶制所带来的物质压迫和社会地位的低下,还要承受白人文化的精神奴役。莫里森的处女作《最蓝的眼睛》中的黑人小姑娘皮科拉,就是一个在白人文化优势下迷失自我的一个普通黑人女孩。她是一个只有十一岁的黑人小女孩,不堪生活重压的父亲强暴了她,母亲对她也只有打骂,亲情的缺失使得皮科拉更加渴望拥有一双白人的蓝色眼睛。蓝眼睛是白人的象征,拥有了白人的属性,就可以摆脱生活的无助、精神的迷茫了。为此她拜访了许诺能给她蓝色眼睛的牧师,牧师先让她去毒死一条狗,看到被她毒死的狗临死挣扎的场面,小女孩精神失常了。

“人类社会中的生态失衡、环境污染正在不知不觉中向人类的心灵世界、精神世界迅速蔓延。从地球上现实的人类生存状态看,越来越严重的污染是发生在人类自身内部的‘精神污染。……‘精神的失落、‘精神传统的衰败越来越成为引人注目的话题,其中有惆怅、有痛心、有抱怨乃至不乏愤怒和绝望。”[6]作为深谙黑人民族历史和黑人心灵世界的托尼·莫里森在《天堂》中(1998年)展现了黑人族群的精神生态危机。《天堂》中以摩根兄弟为代表的第三代黑人族群因无法忍受与白人的混居,再次西行寻找新的乐土,最终定居在鲁比镇。鲁比镇的黑人们过着自给自足的与世隔绝生活,他们拒绝与白人通婚,以保证血统纯净。居民世代近亲的通婚很快导致恶果——病残儿的数量急剧增加。鲁比人的封闭是把双刃剑,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更多带给自己和后人的是远离社会之外的闭塞和盲目自大。奥贝雅斯认为“这既是福又是祸——福是因为鲁比的居民清楚地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祸是因为这一认识会限制人,特别是从生活预想不到的、不可避免的变化这一角度来看,更是如此。”[7]

鲁比人“以黑为美”的审美准则表面上解构了白人文化的审美标准,实际上这种狭隘的种族主义使黑人陷入极端主义的泥沼而无法自拔,影响了很多黑人的身心健康。罗杰·贝斯特一家三代受尽了狭隘种族主义带来的人与人之间关系疏离的恶果。罗杰贝斯特由于娶了一个肤色稍浅的混血姑娘而使得他在整个黑人族群中众叛亲离,孤苦无依。妻子生产时,全镇竟然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助之手,结果导致罗杰·贝斯特的妻子难产而死,只因为他们不愿接受浅肤色的后代。

对于七十年代后出现的错综复杂的社会矛盾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冷漠,鲁比镇的男人们不从自身找原因,反而认为附近的一处修道院是罪魁祸首,最终以摩根家族为首的九名黑人男子用暴力袭击了修道院。这群男人各个打着不同的私欲以正义之名血洗了修道院,他们的残暴行为正是对白人暴力的集体无意识模仿,殊不知,鲁比男人用武力摧毁的修道院正是他们所寻找的人间天堂。在这个女性的世界里,没有统治与被统治,没有主宰与被主宰,这里是身心备受摧残的女性的避风港湾,院规教导她们要用爱和宽容看待人生的喜怒哀乐,释然看待人生的冷暖,过着自在自为的生活,她们的精神和肉体都回归自然人性。修道院的女人们用爱和宽容缔造了一个天堂,而鲁比镇的男人们正是由于缺乏爱和宽容才与真正的人间天堂阴阳两隔。

四、结语

以托尼·莫里森、爱丽丝·沃克和格洛丽亚·内勒等为代表的当代美国黑人女作家以其独特的视角在其创作实践中将种族、性别、自然密切联系起来,揭示了白人与黑人、男性与女性、人与自然等二元对立思维框架的存在,并试图探寻拯救大自然、有色人种和一切弱势群体的多元化途径,构建人与自然、人与人和谐共生的诗意生存家园。

自然、社会与自我在黑人女作家的笔下并非截然割裂的,而是复杂交互的存在,惟其如此,更能体现黑人女作家们生态思索的全面性和深刻性。美国黑人女作家们艺术化的在其作品中探寻了种族、性别、政治和阶级等多元文化背景下的黑人的生活和命运。她们的作品不但真实揭示了黑人同胞的生活,尤为难能可贵的是还给黑人同胞指明了如何突破生存困境的出路,这必将给当今的美国黑人巨大的精神鼓舞和支撑!

参考文献

[1] 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148.

[2] Nash,Roderick,Wilderness and the American Mind[M]New Haven:Yale UP1967:24—25.

[3] 艾里斯·沃克.紫颜色[M].陶洁,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8.

[4] 托妮·莫瑞森.最蓝的眼睛[A]//托妮·莫瑞森小说选[C].陈苏东,胡允桓,译.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05.139

[5] 王家湘.论爱丽丝·沃克的小说艺术[J].外国文学,1988(6):72-79.

[6] 鲁枢元.生态批评的空间[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20.

[7] 王守仁,吴新云.性别 种族 文化——托尼·莫里森与20世纪美国黑人文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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