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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三国文人遗书研究

2010-06-28 07:40:20 《时代文学·下半月》 2010年2期

余淑云

摘要:汉束三国时期遗书,以类别分,遗书可分为遗诏、临终上疏、遗书三类,出于时东汉以来厚葬之风弊端的认识,汉末三国遗书大多强调薄葬,而作为临死最后遗响,这些遗书具有感情特别真挚的特点。

关键词:遗书;厚葬与薄葬;感情真挚

所谓遗书,顾名思义,乃临死所留之书,熊礼汇《先唐散文艺术论》中将遗书列入书牍散文一类。这一时期的遗书大多只是断句残篇,用语简洁。然而亦颇可见其性情。本文试对这一时期的遗书作一番研究。

一、遗书分类

严可均所辑录《全后汉文》以及《全三国文》共收录遗书42篇。根据遗书写作人的身份以及遗书呈送的对象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是皇帝所拟遗书,是为遗诏:

如明帝遗诏:

遵俭无起寝庙,藏主于世祖庙更衣。

无起寝庙,藏主于先烈皇后更衣别室。

二是送呈皇帝的遗书,即为临终上疏:

如马超《临没上疏》:

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徽宗血食之蛀,深托陛下,余无复言。

三是留给家人亲友的遗书,是为普通遗书,可直称为遗书。这一类数量最多。

如蔡彤《临终敕其子逢参等》:

吾奉使不称,微功不立,身死惭恨。义不可以守赏赐。汝等赍兵马诣迫,乞效死前行,以副吾心。

此篇乃写给儿子的遗书。

又如任末《敕兄子造》:

必致我尸于师门,使死而有知,魂灵不惭;如其无知,得土而已。

这一类是写给侄儿的遗书。

再如李固(临终与胡广赵戒书):

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粱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咸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

这一类则是写给朋友的的遗书。

二、厚葬的风俗与薄葬的要求

赵咨<遗书敕子胤)一文,可算是一篇关于葬礼的专论。其文详细论述了葬礼之变迁。“棺椁之造,自黄帝始。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而到了殷代,则‘有加焉”。到了周,则是”制兼二代。复重以墙耍之饰,表以锦铭之仪,招复含敛之礼,殡葬宅兆之期,棺椁周重之制,衣衾称袭之数。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等。自成、康以下,其典稍乖。”到了战国时期,葬礼,渐至颓陵,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始晋侯请隧,秦伯殉葬,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椁之奢”。“爰暨暴秦,违道废德,灭三代之制,兴淫邪之法,国赀糜于三泉,人力单于郾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废于窀穸。自生民以来,厚终之敝,未有若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墨子勉以古道,犹不能御也,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弃礼之实”,而到了汉代,则是“并棺合椁,以为孝恺,丰赀重襪,以昭侧隐”。p湿然,作者是反对厚葬而提倡薄葬的,但该文同时也指出了当时重厚葬的风俗。

据(后汉书,粱商传)载,梁商薨,帝亲自临丧,,赐以东园朱寿之器,银镂、黄肠、玉匣、什物二十八种,钱二百万,布三千匹。皇后钱五百万,布万匹。及葬。赠轻车介士,赐谥忠侯”,p)又<杨赐传)载,杨赐薨,“天于素服,三日不临朝,赠东园梓器楼服,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及葬,又使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部鼓吹。又敕骠骑将军官属司空法驾,送至旧茔。公卿已下会葬”。pj朝廷之重丧如此,社会上重丧厚葬至烈。王符(潜夫论,浮侈)论东汉厚葬之风曰:“今京师贵戚,郡县豪家,生不极养,死不极养,死乃崇丧。或至刻金镂玉、檑梓根棉,良田造茔,黄壤致藏,多埋珍宝偶人车马。造其大冢,广种松柏,庐舍饲堂,崇侈上僭,宠臣贵戚,州郡世家,每有丧葬,都官属县,各当遣吏赍奉,车马帷帐,货假待客之具,竟为华冠。”

这可视为东汉厚葬之风的真实写照。

东汉厚葬之风的形成,儒家礼教思想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孔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又云:“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吼子虽倡薄葬,但因孔子讲孝悌。讲事死如事生,讲丧祭以礼,又必引导人们厚葬以尽孝。V淮南子,汜论训)便云:“厚葬久丧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o孟子、苟于的主张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孟子、荀子皆主张厚葬,v孟子,公孙丑)记孟子厚葬其母,并解释日:“古者棺椁五度。中古,棺七寸,椁称之。自天子达于庶人,非直为观美也,然后尽于人心。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之,吾何为独不然?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于人心独无饺乎?吾闻之,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孟子认为,厚葬非为观美也,而是要尽子孙之心。荀子也指出:“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好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这种重丧厚葬之思想。随着汉代统治者对儒家孝的推扬,随着经学的兴盛,而逐渐成为了人们普遍的观念。

然而物极必反,愈演愈烈的厚葬之风造成了极大的奢侈浪费,正如赵咨所说,“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之本,务礼之华,弃力之实,单家竭财,以相营赴,废事生而营终王,替所养而为厚葬,岂云圣人制礼之意乎?”

随着厚葬之风的弊端日显。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认识到厚葬的弊端。汉末遗书大多交代薄葬便是因为出于对厚葬之弊的深刻认识。

如张霸(遗敕诸子):

昔延州使齐,子死羸、博,固坎路侧,遂以葬焉。今蜀遭阻远,不宜归茔,可止此葬。足藏齿发而已。务遵速朽。oj我本心。人心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己,直为守之。Ltj

崔瑷(遗令子实):

夫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及其终也,归精于天,还骨于地,何地不可藏形骸!勿归乡里。其婿赠之物,养豕之奠,一不得受。

赵岐<临终敕其子):

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棱,即日便下。下便掩。Lt真

这些要求薄葬的遗书昭示子孙后,子孙倒并不一定会全然遵守,毕竟厚葬的陋俗已成,然而当愈来愈多的人认识到此俗之陋,从而表示薄葬意愿之后,总是能起到一些矫正作用的。

三、以气运文,感情真挚——汉末遗书的艺术特征

汉末三国遗书大多为断句残篇,语言前练,质朴无文。然而遗书乃,临死之前所留之书,人之将死,其盲也善。,临死之言,感情自然来的特别真摯。无论是对朝廷的忠心耿耿,或是对黑暗社会的满腔愤怒,或是对于孙的殷殷期盼,或是对家人的万般不舍都是真挚动人。

前所引蔡彤(临终敕其于逢参等),临死之前尚叮嘱儿子“汝等赍兵马诣边,乞效死前行,以副吾心。”10让儿子衷心为国效死沙场,满腔赤诚之心见于言表。

李固(临终与胡广赵戒书)则是对“粱氏迷谬,公等曲从,

以吉为凶”的不满。对“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的愤怒,对“汉室衰微,从此始矣”的担忧,对自己“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则满是志气不能展,国家无法报的满腔悲愤。

赵岐<遗令敕兄子):

大丈夫生世,遭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员石于吾墓前。刻之曰:“汉有选人,姓赵名嘉,有志五时。命也奈何!”

赵岐畏人廉直疾恶,然“年三十余,有重疾,卧蓐七年,自虑奄忽”,故写下这封给兄子的遗书,其文叹功名事业未成而天命不永,感慨时世,怨气冲天。

张奂(遗命诸予):

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不能和光同尘,为谗邪所忌。通塞,命也;始终,常也。但地底冥冥,长无晓期,而复墟以扩棉,牢以钉密。为不喜耳。聿有前窀,朝殒夕下,措尸灵床,幅巾而已。奢非晋文,俭非王孙,椎情从意,庶无咎吝。”

这篇遗书,“把薄葬的理由和生平为谗邪所忌,扯在一起,语涉幽默,却也表明他至死犹有愤世之情。”

谢夷吾(敕子)

汉束当有发冢露体之祸。使县棺下葬,墓不起坟。

则是对昏暗之世之中有“发冢露体之祸”的满怀怵惕。

周磐(令二子):

吾日者梦見先师东里先生,与我讲于阴堂之奥。既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椁足以周官,敛行悬逢,濯衣幅斤。蝙二尺四寸筒,写<尧典)一篇,井刀笔各一,以置棺前,示不忘圣道。”

示儿子以(尧典)、刀笔,叮嘱儿子要“不忘圣道”。身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教诲期盼之情可见矣。

刘备<遗诏敕后主):

朕初痰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饬。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忱!魁之,魁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千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读(汉书)(札记),闲叹历现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索智。闻丞相为写(中)、(韩)、(管予)、V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迭。o

对后主的期盼可见。其中“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更成為流传千古的名言。

而马超(临没上疏),殷殷托孤之意可见。刘备君臣之间的鱼水之情亦从中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