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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万英尺高空,我依偎着你的名字取暖

2008-03-30 03:17:44 《爱人坊·银版》 2008年12期

云中漫步

我终于在这三万英尺的高空落了泪,最后的提拉米苏,没有了凯蓝,便再没有了甜。

入了冬,阳台上的马蹄莲开始没心没肺地长。凯蓝的背影在窗前映成一侧美丽的剪影,她安静的时候,像极了巷子里的丁香,深远而悠长。凯蓝说,“锦生,你爱我什么?”“我爱你,像这马蹄莲般的纯洁。”这一天,是凯蓝来我身边一整年的日子。

那是我来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在同事们举行的欢迎酒会上,凯蓝随了朋友来。一班子年轻人,玩“棒子老虎鸡”的游戏,输了的要即兴表演节目,一屋子的热烈,只有她安静地坐在我对面,也笑,眉眼里全是淡淡的。我一直坚信,一些人与一些人,是等待很久之后的遇见,炙热而芬芳,本是个淡漠的女子,偶尔迎到她的目光,却是那么粘,带着南方花田潋滟的水气,让我窒息。

恰巧我输掉的一局,有人故意起哄,要我挑个女孩子亲吻一下脸颊,我看凯蓝,视线与视线不小心擦出了火花,一秒,仅一秒,便热烈地燃烧。在众人的起哄中,我吻了她,当我靠近她的时候,她看我的目光里有祈求还有不安,赧红了的脸让我的心底像有风吹过,忽然地开了一束一束的花儿。

再遇到凯蓝,却是在第七街的酒吧,在半圆吧台上,我看见了她,她穿白色的T恤,再简单不过的牛仔裤,却和酒吧里寂寞妖媚的女子有着两样的神采。我提着半打小瓶装的“金伯特”坐过去,还未及说话,凯蓝便仰起脸,将唇凑过来,有好闻的摩尔香烟的味道,她的眼神真亮,一勾一勾,眉眼里透着风情。我手里啤酒被她拿过去,一饮而尽。借着舞台上昏暗的光,我看见她美丽的颈,白皙而精致得让人心碎。喝光了三打啤酒之后,我们都醉了。

那夜,凯蓝魅惑的唇就在我胸口落下,一树一树地盛开去,直到我的身体跃出了蓝色的花朵。凯蓝有着光洁紧致的皮肤 和近乎完美的三围,我迷上了她,她的故作风情。

待我的唇吻下去后,那夜便变得无比的好,把这一刻过成地老天荒。

我的手臂上有深且完整的齿痕,原来这羞怯的女子竟有着如此的风情和诱惑的力量。

我醒来的时候,凯蓝还在睡着,光洁的后背安静而又美丽,我买回早餐来的时候,凯蓝已经起床了,穿着我的衬衣,露着修长的小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正在用我的牙刷刷牙,阳光照进来,有温暖的光,这样的清晨看起来无比的美好。

凯蓝留在了我的房子里,成了我在这座城市相偎相依的爱人。她像个小妻子一样,买些零碎的家用,有时候是嘟嘟熊的牙签盒、有时候是飞利浦的蒸汽熨斗,和我的莫代尔的平脚内裤,当然也会有各种颜色和不同功能的“杜蕾斯”。每个清晨,我醒来时,餐桌上必然有丰盛的早餐,屋子里有凯蓝赤着脚走来走去,我下班的时候,阳台上会飘着我干净的衬衣,屋子里有凯蓝颦婷的身影,现世安稳。

下班以后,我们会骑着她执意买来的自行车在这个小城市里游逛,十指相扣,到街角的公园散步;会在不太饿的时候去大吃一顿自助餐,她和我在一起,享受着这个城市里最俗世的幸福。

凯蓝不会做饭,她会把鸡蛋煎糊,会炒菜的时候忘记放盐,但她可以做一种美味的提拉米苏,用奶酪和百利酒做的提拉米苏,腻滑香甜,我的唇齿之间迷恋死了这种感觉。

我已近30岁,开始渴望安定的生活,我以为在这个城市里凯蓝可以陪着我,一直走,走到暮年苍苍还牵着手,可是,凯蓝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她的手机总是放在静音上,有时候深夜也会来电话,她总是讪讪的解释信号不好,跑到阳台上去接,刻意压低的声音和惶恐的表情,让这些神秘的电话终是成了提拉米苏最表层的一层可可,积攒成我越来越多的苦涩,让我知道,爱情有多容易,生活就有多繁杂。

凯蓝最近总是需要很多钱,她的妈妈病了,她的弟弟要上大学,她的爸爸摔伤了腿,每隔几天,她便会有不同的理由,我拼命跑客户,业余帮朋友去做CASE,只为了能再多挣些钱,让凯蓝开口的时候不再赧红了脸,她总会抱歉地说,锦生,我是你的负累。她不明白,日子就是这样的继续下去便好,能挣钱给自己的女人怎么说都是件快乐的事情。直到,我在小区附近的公交车候车点那儿看到在家休班的凯蓝的身影。

确切地说,是她和一个男人。那男人有着一头长的发,黑且瘦的脸,我看不到凯蓝的表情,但是,她穿了我最爱的那件白纱裙,那裙子是我去杭州的时候买给她的,有开得极低的领和再张扬不过的下摆,这衣服像最有效的催情剂,每次总能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快速地热起来,她说过这衣服只穿给我自己看,可是,现在,她穿着它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给了那个男人钱。

我定定地站着,男人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有冷冷的风掠过,他嘴角的笑把我的心扯成呼呼拉拉地一片,我相信凯蓝看到了我,但那晚,除了桌子上比往日添了苦涩的提拉米苏,凯蓝没有给我任何的解释。夜里,我在阳台上吹口琴,吹到忧伤的曲子,身后的凯蓝落了满脸的泪,那一夜,她在我怀里,她说,“锦生,带我离开这座城市好不好?”她说她想去海口,那儿的冬天没有雪,马蹄莲会开出好看的白色花朵。凯蓝依偎在我身边,眼里有期待的光芒,她像我身上热烈的阳光一样温暖,可是,这繁杂的生活哪儿是可以说变就变的呢?

心里不是不伤的,能够让一个女人离开她的城市,大抵也是为了爱情,我以为凯蓝在做一个再艰难不过的爱情选择题。我或者那个黑衣男子,谁可以承载她的故事?最后一次,凯蓝说,锦生,我想要五万块。我熄了手里的烟,看到的是凯蓝的惶恐和不安,我说,好。凯蓝知道我们所有的积蓄,刚刚买了房子,这些钱对我不是小的数目,所有的,她都知道。或者,她同我一样,看不得那个男人的纠结,愿意给他她能给的所有的好。我去大平那里借钱,他说,你疯了,为一个女人还要把自己卖了不成?钱凑够了,我听到阳台上的凯蓝在电话里说,你来拿还是我去给你送?你看,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甘愿透支,甘愿耗尽。

凯蓝的提拉米苏,越做越苦。

我跟着凯蓝的背影,走了大半个城市,我再次看到那个男人,还看到他的手抚上凯蓝的腰。我的凯蓝,还是躲了躲,不知道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还是羞怯的。真是入了冬,阳光这样好,还是觉得冷。

那夜我独自去酒吧买醉,百威的啤酒瓶已经横七竖八地摆在桌子上,我依然无比的清醒,凯蓝的爱情和她的提拉米苏,让我的心里落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我才明白,凯蓝给的那些好,如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绵绵的温暖,却抓不住。

那一晚,我不发一语。即使,她不停地呢喃我的名字,锦生,锦生,一遍遍。

夜半的时候,她说,锦生,我们好好地过一辈子吧。我转了身,把冰冷的背留给她,发出伪睡的鼾声,心里早已成了一座荒城。

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向凯蓝介绍我的新女友,她的东西都被我整理好了,安静地待在墙角,只等着她走。不是不疼,但是总好过这欺骗的卑劣,大平说我做的对,他说,对于这样的女人,男人转身的时候就该狠一些。这是我在一起十八年的朋友,他见不得我一丁点儿的委屈,他找到凯蓝,要她写个欠条,他说,那些为了爱情花出去的钱,爱不在了,总该有个解释。

等他拿回来那一张薄薄的纸片时,我看到那纸上有凯蓝纤细的笔迹,字字用力,透着绝望和孤单。

有些人深爱过才可以永不再记起。一年后,我和一个来路与去路都光明的女子谈到了婚嫁,我们满意彼此的家世背景,见过双方家长,定了婚期的那天,我却恍惚成一片,我曾经以为陪着我的人会是凯蓝,才只不过几百天的光景,身边的女子便换了容颜。

凯蓝来过,门口的信箱里有她给的钱,她执意没有见我,其实见了又怎样,那些过往早没了爱情的模样,这世上,到底总是谁负了谁,又有几个人可以负担得起双方的爱情呢。

我新婚的第二天,大平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我,凯蓝被抓走了。他说,她杀了人。一个黑且瘦的男人,开一家小小的音像店。我在报纸上读到这段新闻,那是凯蓝的第一个男人,她陪过他三年,为他怀过两次身孕。其实本是前尘旧事了,只是分手后的男人迷上了赌博,而凯蓝又爱上了一个男人。于是,他要钱,她便给,想着用这些来封住她的过往,换她的纯白来迎接她的爱情。

是的,我说过,“我爱你,像这马蹄莲般的纯洁。”原来,她是这样地爱过我。

度蜜月的飞机上,我终是带她走了,只是,那是一张薄薄的照片,贴在距离我心脏最近的口袋里,那儿有她的笑容,连同她曾经给我的爱情。凯蓝,对你的呼唤你是否听见,用你的名字取暖,我才能度过情感的冬天。

妻子指给我看一幅图片,提拉米苏是有寓意的,吃下它的时候,它告诉你,请带我走。

我终于在这三万英尺的高空落了泪,最后的提拉米苏,没有了凯蓝,便再没有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