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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

2001-06-22

青年文摘·下半月 2001年8期
关键词:修鞋文凭律师

阳 春

外出打工我要考大学

1966年冬天;我出生在山东省高密县柴沟镇大王柱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上有三个哥哥,下有一弟一妹。人多地少,父母在泥土里捞生活,稠一顿稀一顿地熬着日子。

7岁那年,我背着母亲缝的蓝布小书包上学了。我学习特别用功,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并多次获奖,老师说我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我也常对自己说,长大后一定要上大学。

然而,就在我做着大学梦的时候,不幸降临到了我家;高一那年,父亲积劳成疾,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天空一下子倒塌了,阴霾笼罩着残缺的家庭。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甚至产生了辗学的念头,是母亲用她那羸弱的身躯挑起了家庭的千斤重担。办完父亲丧事的第二天,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母亲又佝偻着身子下地了。我含着热泪告诫自己要加倍努力,用大学录取通知书回报母亲的慈爱。

父亲的去世,加之3个哥哥都要娶媳妇,沉重舶经济负担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来,尽管我的成绩一直很好,但我还是在高考前夕主动远离了收获的7月。因为我明白以家里目前的境况,要命也供不起我上大学,1985年5月,我不顾母亲的坚决反对,回到家里,背起锄头走上地头,开始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作。

在黄土地上捷了3年的汗水之后,1989年过罢春节,我随一支建筑队来到青岛打工。初来乍到又没有技术,我只能做搬砖的“小工”。

好在这种出苦力的生括不久就绪束了,原因是我一进建筑队就开始了自学,年底时拿到了“建筑工程预算员资格证书”,恰好这时建筑队正缺这方面的人才,老板看我本分勤快,就让我当了一名预算员。我的处境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我并没有满足,这次命运的小小变化让我认识到,知识真是太重要了。我苦苦思索着自己的出路:我不能在建筑工地上蜗居一生,我要继续学习,依靠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1990年3月的—天晚上,我正睁大眼睛望着棚顶的石棉瓦出神,一位工友把看过的一张《青岛晚报》扔给我,我懒洋洋地翻着。突然,一条消息闯入我的眼帘,那是一则青岛市职工大学招收“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大专生的简章,我完全符合报考条件。

我还可以上大学!兴奋不已的我决定报考。此时距离考试不到两个月了,我赶忙买来复习资料,争分夺秒地开始学习;5月,我步入考场。9月,我跨入大学校门。

就这样,我的打工生涯又多了一份新的内容——上大学。工友们听说后,风凉话吹得我寒透脊背:“你小于是不务正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位要好的工友劝我:“小姜,你还上学有啥用?不要浪费钱了吧!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攒点钱回去娶媳妇了。”我笑了笑,没有吱声。我对自己说;认准了的路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哪怕前方荆棘丛生,困难重重!

街头修鞋我绝处逢生

1991年初,我们承建的大楼竣工,建筑队要移师威诲。得知消息后我呆住了,这可怎么办?如果跟着去,自然会有活干,生活有保障,但大学就没法再上了,而这正是我不能割舍的,也是最让我痛苦的,如果留下继续上学,经济来源切断了,我在这儿一无亲戚二无朋友,不要说上学,生存恐怕都成问题。我面临着龟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两难境地。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最终留了下来。那时候,我身上只有二百多块钱,这点钱在繁华的都市撑不了几天。我首先必须解决吃住问题,所幸大楼的主人还未搬进来,我还可以在建筑工地上住几天。我去了一家又一家工地、饭店、公司,盼着哪位老总能给我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但我跑遍了大街小巷,总是碰壁.

在料峭的寒风中,孤苦无助的我踽踽独行在大街上,继续寻找饭碗。一个雨过天晴的下午,我又徘徊在闹市上去碰运气。走着走着,鞋底裂了一条缝,雨水毫不留情地往里渗。我嘀咕着:真倒霉,在这节骨眼上,哪还有钱去买鞋,修修再穿吧!否则,鞋底断了就只有打赤脚了。我走到一个修鞋的小摊前,讨价还价了半天,老师傅才开始修鞋。鞋修好了,我递过钱,老师傅顺手装进了围裙的布袋里,并用手按了按。我发现他兜里有一大堆角票,看样子有十好几块哩!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也要摆个修鞋摊!

但我很快就泄气了,我不会修,咋办?我沉思起来。这时,老人叮叮的锤打声传进了我的耳鼓,我灵机一动,这不是现成的师傅吗:“对,偷偷学艺!”于是,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老人唠着闲话,暗中用心地观察着……

这样偷偷地学了几天,我想自己该“出师”了。当我花去196元钱买了一套修鞋工具之后,身上只剩下4块钱了。我买了4斤挂面,打算每天一斤挂面先“对付”几天。

第二天,我挑着修鞋工具来到了马路上。等了两个多小时后,第一位顾客终于来了。我老远就看见一位三十多岁机关干部模样的女士提着一双黑皮鞋向我走来。我慌忙低下头,心怦怦地跳着,都快蹦到嗓子眼了。“师傅,钉一副鞋后掌多少钱?”人家问我我不得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说:“五毛钱。”其实别人钉一副后掌大都开价两块钱。女士没说什么放下鞋就走了。我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副鞋掌足足忙活了半个小时。那位女士回来了,拿起鞋一看,笑了起来:“别人钉的鞋掌都是圆的,而你钉的是八角形;你是刚开始学修鞋吧?”我手足无措,脸都红了,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不料女土却安慰我说:“没关系,万事开头难,慢慢学吧!”边说边掏出一块钱递过来,我准备找钱,女士说什么也不要。这一天,我修了3个人的鞋,共挣了三块五毛钱。

我在心里永远记住了我的第一个顾客,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宽容与善良让我没齿难忘。我真不敢想像,如果换了另一个顾客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拼命苦修我三读大学

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有了个佃口的路子。不久,我在一家民房的楼梯底下租了间废弃不用的小厨房,每月房租30元。打开房门,一股霉气扑面而来,阴暗潮湿的屋子里蛛网密布,我费了半天时间才收拾干净;只有5平方米的空间;放下一张床后想转身都很困难。

刚开始修鞋技术不好,速度慢,每天只能挣四五块钱,一个月下来,累得腰酸背疼还挣不到200元。

每次出摊时,我就穿上在工地时穿的蓝工作服,只有上学时才舍得换上花50元买的一套“好”衣服。

为了学习、上课,长期以来我养成了一个生活规律:每天凌晨3点钟就起床,看书到6点,大脑疲劳了再上床躺一个小时,7点起来做饭,一边做饭一边看书,8点准时出摊。下午4点多就收摊,匆匆吃点剩饭就挤公交车去上学。放学回来实在饿极了,就啃点生萝卜充充饥,然后把老师讲的课温习一遍,10点以前上床睡觉。白天修鞋时,如果一时没有顾客,我就掏出随身携带的书看一会

儿,有生意了就暂时放下,常常弄得书本油渍斑斑,字迹模糊。

1995年,我终于拿到工业与民用建筑大专文凭。为了这张文凭,我苦苦学了5年。这主要是因为我高中毕业多年了,书本丢的时间太长,学起来十分吃力。我终于成了大学生!我揣着毕业证书到一家又一家建筑公司应聘,然而都失败而归。

1996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我正在为一位老太太修鞋,一位中年妇女走过来,热情地向老太太表示祝贺:“张大妈,您儿子考上了大律师,真了不起!现在律师可是个热门职业咽!”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眼前一亮:对呀,我为什么不考律师呢?这可是个吃香职业!我决定先啃下法律专业的大专文凭。一咬牙,我再次报考了市职工大学法律专业大专班、800元的学费是几位要好的同学借给我的。

前几年律师资格考试要考英语。为了提高英语水平,1997年我又报考了职工大学的外贸英语大专班。

1998年,我修完法律专业,拿到了第二个大专文凭。

1999年,我修完英语专业,第三个大专文凭又被我捧在手中。

连搏三年我考上律师

拿到了法律专业的文凭,我开始全力以赴备考律师。1998年10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我走进了律师资格考试的考场,第一次参加激烈的角逐。头天晚上,我躺在床卜翻来覆去难以入暇。为了这次改变命运的考试,我读了装满几个化肥袋子的书啊!但是命运对我太苛刻了,我以5分之差名落孙山。

第一次律考失利,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累一起涌上心头,我异常难受。多年来,为了挤时间学习,在烈日炎炎的盛夏,我在街头修鞋的间隙看书。回到小屋,又像进了蒸笼,我只穿着裤头,把双脚浸泡在凉水盆里,坐在小马扎上,以床当桌。又黑又大的蚊子嗡嗡地叫着,叮得身上疙疙瘩瘩,一巴掌下去就是一摊血。数九寒天,北风呜呜地怒吼着

直往门缝里钻,我裹着被子看书仍冻得直打哆嗦,即使如此也不敢把煤炉搬进来,害怕煤气中毒……

“哎,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了!”我一声长叹。

叹归叹,但我并没有消沉。很快,我又出摊了,带着厚厚的书。看书时,我用旧报纸遮挡着偷偷地看,不让别人知道是在学法律,我想知道的人越少越奸,这样我心里的压力会小一些。很多人都以为我在看小说,说我“不务正业”。

1999年10月,我再次满怀希望地走进了律考考场。然而,又一次仅以2分之差落败!唉,难怪人们说律师资格考试是“中国第—考”,比考大学、考研,考博还要难啊!

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磨难,我已变得无比坚强。当晚,我又拿起了书本;收拾起心灵的碎片,我再次向命运发起挑战。不仅如此,我又报考了山东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函授本科班。

2000年10月,我第三次走进了“中国第一考”的考场。

考试结束,依然是焦急而漫长的等待。

终于等来了可以查分的日子!2000年11月12日上午,天气格外的好,温暖的阳光轻轻地抚摸着我。我上街找到一部公用电话,准备拨打电话查分。我颤抖着的手怎么也拨不对号码。“最后还是在老板的帮助下输完了准考证号。我的心疯狂地跳着,我干脆闭上眼睛,大脑里一片空白。

电话里传来了小姐柔柔的声音:“姜锦程。233分,今年的录取分数线是231分。”考上了,我考上了!我挥舞着双臂大声喊叫。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我瘦削的脸颊滚滚而下。这一年,律考的过线率仅为10%!

过了许久,我慢慢平静下来,心想该给家里报个喜,于是拨通了大哥家的电话:“哥,跟娘说—声,我考上律师了……”说不清为什么,此时我说话的语气突然出奇的平静,经过长达10年的风风雨雨,我已宠辱不惊了。

修鞋匠考上律师的消息不胫而走,经当地新闻媒体报道,我一时成了小小的新闻人物,我修鞋的“工作照士了报纸,不少大专院校纷纷请我去做报告。2000年12月25日,我应母校青岛市职工大学的邀请,给三百多名在校生做了题为《知识改变命运》的报告,讲述了一边修鞋一边学习的经历,赢得同学们一阵又阵热烈的掌声。

我虽然是个“准律师”了,但必须找单位实习。我向朋友借钱买了一套崭新的西服把自己“包装”起来,然后找律师事务所“推销”自己。最后,我的脚步停在了青岛市江苏路21号。在这里,琴岛律师事务所敞开她宽广的胸怀接纳了我。

目前,我白天实习;晚上到母校兼职代课,平时还得学习法律本科的课程,忙得不可开交,但我感到非常充实。

美好的未来,正在我的面前展现出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到2002年1月1日,一年的实习期满,我就可以正式执业了,成为一名真正的律师。算一算,到那时我该36岁了。为了实现梦想,我赌了整整10年的青春,但我无怨无悔。因为10年的汗水换来了知识,而知识又改变了我的命运。

(邹西礼、孟登迎摘自《八小时以外》200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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