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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曼德拉的爱情故事

1989-01-01温妮·曼德拉

青年文摘·上半月 1989年4期
关键词:温妮约翰内斯堡曼德拉

〔南非〕温妮·曼德拉 晓 梁

温妮·曼德拉是南非黑人运动领袖纳尔逊·曼德拉的妻子。自1962年曼德拉入狱后,温妮继承其丈夫的事业成为鼓舞黑人斗争的象征。此文描述了她和曼德拉之间忠贞不渝的爱情和顽强不息的斗争精神。

成婚

我第一次见到纳尔逊·曼德拉是在约翰内斯堡地区法院。他代表我的一个被警察殴打的同学出庭。我见到这么一个大块头、堂堂仪表的男子汉真有点敬畏。

第二次,我是在奥利弗·谭宝和艾德莱·祖库都的陪同下见到他的。我们在一家小饭店吃完饭,奥利弗发现没带钱包,恰好看见纳尔逊也在店里,就说:“让他付钱。”纳尔逊如数付了我们的饭费和艾德莱一起走出饭店。奥利弗向他介绍我说:“这是毕桑那村的温妮。”

此后不久,纳尔逊打电话给我,邀我去吃午饭,并说他要派个朋友来接我。这使我有点不知所措。他年纪比我大得多,是我们学校社会工作的赞助人。我们从未见过他的面,对于我们来说他只是那个印在信笺上的名字。

我准备去见他,却苦于没有一件合适的衣服。最终我借来一身稍显庄重的衣服,穿上却感到很不舒服。

那是个星期天。纳尔逊在办公室里工作。他总是不休息的;我到达时,已近正午,他仍埋头于一个个文件堆中,忙得不亦乐乎。

纳尔逊和我来到一家印度餐馆。我这个来自波多兰大的小乡下佬第一次品尝印度风味。吃印度饭很费劲,咖喱辣得我直流泪,一点也咽不下去。纳尔逊看到这情形,不好意思地给我拿来一杯水说:“如果你觉得太辣,喝口水就好了。”纳尔逊对那辣得让人受不了的饭倒吃得津津有味。

我们吃饭时,他几乎每吃一口就有人来找他交谈,根本无法安心吃饭。第一次约会从头至尾是如此,我感到被冷落了,有些不适应。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也将成为我的生活节奏。我只是感到迷惑,感到被深深吸引。

我们回到他的办公室,那里仍挤满了找他的人。我们只好开车来到郊外,漫步在草原上。他告诉我,他曾打电话给我问我能否为“叛国罪案”的辩护筹集资金。纳尔逊没有问起我的政治倾向或我对这一切有什么想法。而我也没想过要问问:我如何才能胜任这复杂的组织工作。

我们走回汽车时,纳尔逊拉着我的手,就象父亲拉着小女儿。上车前,他说:“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然后转过身来吻了我一下。

第二天,我接到电话说,下班时有人开车来接我。结果来的是纳尔逊本人,他身着体操服,显然是要把我带到体育馆去看他训练,他是一个体育爱好者。

我就这样度过了这一周。他开车来接我,我就在车上好好地看看他。不一会儿,他又匆匆忙忙去开会,只来得及把我送回旅馆。即便在热恋之时,和他呆在一起也象没他一样。他并不觉得我有权可以独占他的时间。我们从未有什么浪漫史,因为纳尔逊没有时间。

一天,纳尔逊把车停在路边对我说:“你到一位女裁缝那儿去,她会为你做结婚礼服。你想要几个伴娘?”他就是这样向我求婚的,没有任何矫柔造作之词。我问:“什么时候?”算作回答了他的请求。那时,我疯狂地爱着他。他也以他的方式热爱着我。我们互相了解,心心相印,没有必要再用语言去谈论它了,

纳尔逊安排车送我到波多兰大的家中去同家人商量。到家后一整天,我都无法亲口告诉父亲这件事,只好让我的继母转告。父亲听后大吃一惊,纳尔逊是那样受人尊敬,是那么重要的人物,父亲简直无法想象我是用什么方法接触到他的,他感到极其自豪。

但我的亲属也担心纳尔逊已有三个孩子,怕我应付不了。我不知道纳尔逊是何时离婚的,在我们的交往中,我自己不可能问这种事情。我的家庭比我更了解他的历史。但是当你认识了纳尔逊,并且变成了他的一个组成部分,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期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与他同甘共苦。他给你信心和勇气。如果你象他一样投入到我们的事业中去,你也会象他那样忘却了自己。

1958年6月,他获准四天假期离开约翰内斯堡回去结婚。他在“叛国罪案”中被指控,同时被禁止离开约翰内斯堡。但我坚持要到我的家乡波多兰大去结婚,因为再也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我父亲高兴了。而且,我也想让纳尔逊了解我的家庭。

我们还未按照传统方式举行完婚礼,就不得不匆忙回约翰内斯堡。按习俗,我们在我家举行完婚礼,要再去他家举行婚礼。因此,在老人们看来,我们至今仍未完婚。

我想待纳尔逊出狱那天,我们一定要完成我们那未完的婚礼。至今,我仍保留着我们本应该带往他家乡的那一半婚礼蛋糕,等待着纳尔逊回来。

转入地下

1961年“叛国罪案”审判结束时,纳尔逊、诺克威以及其他那些被宣布为非法的“非洲人国民大会”的领导人一起回家来,他简单地对我说:“啊,亲爱的,给我收拾几件随身用的东西吧。”

纳尔逊站在门外,我无法走近他,因为有那么多的人为他祝福,人人都很激动。我给他装了一个包,等我出来时,他已经走了。约一小时后,有人来取走了那个包。

在第二天下午的报纸上,我看到他出现在彼得马里茨堡,在一个我所不知的集会上讲话。我并未意识到,禁止他离开约翰内斯堡的禁令那时已过期。

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丈夫。我们没有机会坐下来讨论他离家的决定,我想他一定觉得太难于启齿了,纳尔逊外表是个坚强有力的人,而内心却很温柔。

我只是觉察到那周他总是沉思不语。我曾问他是否有什么担忧的事。后来给他洗衬衣时,我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单据,他预付了六个月的房租,这是很不寻常的。我想他是在尽力减轻我的痛苦,想办法让我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能更容易地面对生活。

以后的线索是我的那部车。在那时不太好使,他突然送去修好了,并把它停放在车库里。

就在那一天他转入了地下,极其艰苦的日子到来了。

我爱他的时间太少了,然而我们的爱经受了时间和分离的考验。我并不想说他是个天使,如果我有时间更好地了解他,我可能会发现他有很多缺点。但我只有时间爱他,时时盼望着他。

纳尔逊转入地下后,我常见到他。我们过着一种戏剧性的生活。黎明时分,我等着那神秘的敲窗声,我从不知它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开始,他常在凌晨时分回家来呆上一个小时左右,依政治形势而定。后来,我被一天24小时监视,不得不溜出警察警戒线去看他。

那时,总有人叫我开车跟着他,车开出一公里左右,我们又跳上另一辆前来接应的车。这样,等我见到他时,大概已换了十辆车。

在里方尼亚的一个名叫百合花叶农场(在约翰内斯堡郊区),我第一次能给他和孩子们做饭,过一点儿象样的家庭生活。当时那里是组织总部的所在地。

那时纳尔逊总是带着孩子们在杂草丛生的花园里散步。我们的大女儿齐妮认为那就是她的家,因为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同父亲一起玩耍。

当然,在那儿我们也有好几次险些与警察遭遇。许多时候都是我那健壮的体魄帮了忙。我的身体很粗壮,脸总是圆圆的,就象怀孕一样。有一次,当我遇到警察设的路障时,恰好同一位医生在一起,他开着一辆涂有红十字的汽车。我躺在他的车里,假装分娩,一边喘息,一边冒汗,混了过去。

我记得还有一次,纳尔逊给我留下的那辆车的一个汽缸坏了,我正在修理,一个人叫我把车开到拐角处。在那儿,一个高个子、身穿蓝工装裤、司机外衣,头戴鸭舌帽的人走过来,打开车门,叫我把司机座腾出来,他自己坐上去把车开走了。他就是纳尔逊。

纳尔逊经常化装。每次都大不一样。所以当他走近汽车时我竟认不出他来。光天化日下,他开车送我到一个车房,以旧换新给我买了辆车,再把我送回约翰内斯堡市中心。在繁忙的绍尔大街上,人来人往,他在一个“停车”牌子下停下来,下了车,向我告别,然后消失在人群中。那就是我们所过的生活。

纳尔逊从国外回来后,我只见过他一次。他在国外期间,我们一直保持通信,但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收到我的信的。

纳尔逊走遍了整个南部非洲,那是他一生中最激动人的时期。他完全与人民融合在一起,完全成为他为之献出生命的人民的一部分。

我是以一种很可怕的方式得知纳尔逊被捕的消息的。我那时在儿童福利会工作。那天我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到索韦托地区进行实地考察。我乘电梯下来,步出电梯时看见了纳尔逊的一个朋友。他脸色苍白得象鬼一样,头发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严重的事情。见到他,我脱口而出:“他好吗?”我猜想纳尔逊可能遇上了警察的路障,被警察开枪打伤了。可那位朋友回答说:“不,我们想他明天将出现在约翰内斯堡法庭上。”当然,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政治梦幻的互解。那时我不但为我自己感到震惊,而且为我们的斗争,为我们的人民的事业感到震惊。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家的。我只模糊记得我把文件夹扔到车后座上,一直把车开回家。好在我的妹妹那时正住在我家,可以安慰我。我几乎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当然,我现在已从那痛苦中恢复过来。我那时就知道我的家庭生活从此结束了,就象我们千千万万的同胞一样,我并不例外。

从那时起,我的一部分灵魂就随他而去了。

探监

一天,我和齐滋去罗滨岛探望纳尔逊。因风浪太大,所有的轮渡都停航。我们的船是海上唯一的一艘船,一路上我们引吭高歌,忘记了狂风恶浪。

纳尔逊之所以活着,除了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被释放之外,还靠的是家信和探访,这在他的生活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他最高兴的事就是孩子们去看他(2岁至16岁儿童不许探监)。

纳尔逊没有亲自抚养孩子们,所以要把他们一个个介绍给他,这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很痛苦的。作为一个母亲,要对孩子们说,“看,你们的爸爸,他正在监狱中生活呢。”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心理上,你也说不准孩子们的反应是什么。要么感到完全失望;要么获得力量。她们可以从这些经历中,从看见父亲的自豪感中变得象岩石般坚强。

有时探监是很痛苦的事。一次,我去看纳尔逊时,带上了齐妮最小的孩子赞姆思瓦齐。她隔着铁栏杆看不清他,就一直敲着玻璃叫喊“开门,爷爷,开门,我要进来。”纳尔逊指着狱卒笑着说:“那就是钥匙,叫他们开门吧。”赞姆思瓦齐更加歇斯底里地哭叫:“开门,爷爷,让我坐在你的大腿上。”哦,那次探监太可怕了,我甚至看见狱卒也含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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